。他不想拍，但不斷有人打賞飛機和火箭要他"給個特寫"。每退一步就有人打賞更多。金錢終究好使，他又舉著手機回來了。

"家人們——這不是鬧著玩的——真的——我真的不知道這是真的——"

彈幕卻越來越瘋。那個讓我牙齒打顫的ID——"暮色輕風"——一條一條地往外蹦信息。

"死的這個叫林芷。二十六歲。未婚。在城西做會計。"

"你看她右手無名指的銀戒指——那是訂婚戒指。她未婚夫姓周。你們查查周池這個名字。"

"她死之前喝了酒。血液酒精濃度應該不低。但不是她一個人喝的。她是被約去那里的。"

最后一條讓我渾身發冷——

"對了。告訴她未婚夫一聲——天亮之前最好去自首。"

直播間沉默了。阿杰盯著屏幕上的彈幕，嘴唇哆哆嗦嗦地說："暮——暮色輕風——你是——"

"我是什么不重要。重要的是現在還有九萬人沒報警。"

十萬人。在直播間里看著彈幕漸漸地從驚嘆、恐懼變成沸騰的探案。有人在彈幕里搜出了周池。有人翻到他微博。有人查到他的公司注冊地址。有人把他公司所有注冊資料全貼了出來。一個人肉接力鏈在彈幕上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倒過去。而"暮色輕風"再也沒說話。只是偶爾糾正一句細節——

"不是酒瓶砸的。是推的。"

"傷口在右側。你們找對方向。"

"爛尾樓配電室。從負二層走樓梯上來第三個門。別走錯。"

他不是在炫耀。他是在控制。他在控制整個直播間的偵查方向。像一個隱形的導演站在鏡頭外面微調每一位觀眾的目光。他知道每一根電線、每一片碎玻璃、每一盞壞掉的走廊燈的位置。因為那個現場是他親手布置的。他在反復回去——擦掉指紋、調整**姿勢、檢查有撕破的布料有沒有被風吹動暴露。他用自己的腳踩在十萬人眼睛盯著的同一個犯罪現場里，反復確認每一塊血跡已足夠沉默。

彈幕仍然亂成一片。沒有人注意到"暮色輕風"已經悄悄退出了直播間。

阿杰的手機沒電了。直播間斷線在凌晨四點零七分。屏幕上最后一條彈幕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