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流露出的脆弱。他是一把沒有感情的刀。此刻這把刀在我面前低下頭，露出刀身上的一道裂紋。
我伸出手，猶豫了一下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他的肩膀很硬，肌肉緊繃，像一塊石頭。拍上去的時候他整個人震了一下，抬起頭看著我的眼睛。近處的月光被他擋住了，他的臉在陰影里，只有眼神里有光。那雙眼睛里有噩夢的余悸，有對未來的迷茫，有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克制，還有一絲不該出現在反派臉上的神情——委屈。他垂下眼睛，睫毛在眼下投下陰影。
他做錯事了嗎？跑來找我算不算做錯？我還沒想好怎么回答。他轉過身走向走廊盡頭，黑袍在夜風中飄動，像一面黑色的旗。走了幾步停下來，沒有回頭。“沈棠，”他的聲音從風中傳來，低低的，沉沉的，“如果有一天，我變成了真正的魔頭。你會不會——像夢里那樣，被我殺了，連叫都不叫一聲？”
這句話在夜風里飄了很久。我站在門口，月光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，投在青石板路面上，像一個倒下的路標，指向未知的方向。
我說我不知道。他說他也不知道。他強調那是夢，不是真的。他說夢會醒。
那天晚上的對話之后，顧長淵沒有再跟蹤我。他不再端著餐盤坐我對面，不再在我看書時站旁邊，不再在我發呆時站身后。他消失了。從我的生活里徹底消失了，像一顆沉入深潭的石子，水面上的漣漪散盡之后，什么痕跡都沒有留下。
但我發現他在遠處看我。晨練的時候在練功場的人群里尋找那雙眼睛，他在山坡上，黑袍被晨風吹起。吃飯的時候透過食堂的窗戶往外看，他站在老槐樹下，手里拿著一本書，翻開，垂著眼看著同一個頁碼，很久沒有翻動。晚課結束回宿舍的路上，他站在回廊的暗處，月光照不到他的臉，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。他一直在那里。在遠處，在暗處，在不打擾我的距離。
像一個在窗外徘徊了很久很久的人。想進來，不敢敲門。想離開，邁不動步子。他把自己困在了那個距離里。
宗門**第二輪抽簽那天，我打開玉簡，看見了一個熟悉的名字。顧長淵。又是他。
他的玉簡和我的玉簡被抽到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