歸來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伴隨著會議室大門被推開的沉悶巨響，驟然截斷了時南風的命令。,她看到了各種各樣的表情。,椅子腿劃過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音,他的臉色刷白,眼睛瞪得很大,像是看到了鬼。,鏡片后的眼睛露出明顯的驚愕。他一直深沉老練的臉上,第一次出現了失控的表情。,發出一聲失聲的驚叫,然后立刻用手捂住,但眼睛里的恐懼怎么也掩飾不住。,茶水濺出來,在淺色的桌面上暈開一片。,整個人往后靠在椅背上。.......,那雙一貫威嚴冷漠的眼睛里,閃過一連串復雜的情緒。驚愕,懷疑,算計,還有......是恐懼嗎?，一一記下。,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面的聲音清晰而沉穩。她走到時南風左側那個空著的位置前停下。,一直空著,椅子推得整整齊齊,像是在等待主人回來。,光滑的皮革觸感冰冷。她能想象姐姐曾經無數次坐在這里,面對這些虎視眈眈的家人。,坐下。,姿態優雅,背脊挺直。
甚至連那股若有若無的疏離感,她都模仿到了。
“瑾兒?”
時南風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,但那慣常威嚴的聲線里,竟然夾雜著一絲罕見的遲疑和顫抖。
“是我,父親?！?br>程安然微微頷首,目光平靜地迎上他審視的眼神,沒有閃躲,沒有怯懦。
“抱歉,回來晚了?！?br>她看到時南風的手指在扶手上收緊。
“可是......警方說車毀人亡......”時珩的聲音干澀發緊,他死死盯著她,像是要把她看穿。
程安然轉過頭,平靜地看著這個三弟。
“車墜崖后，被半山的雜木林擋了一下。我解開安全帶，從車里爬了出來?！?br>她的敘述簡潔明了,語氣平淡,像是在匯報一項普通的工作進展,而不是一場九死一生的經歷。
“隨后頭部受到重創昏迷,被山腳下一個山民家庭救起。直到一個月前我才恢復意識,記憶一度很混亂,最近幾天才慢慢恢復記憶。因為當地通訊不便,我昨天才輾轉聯系上林秘書,讓她緊急安排了今天的行程?！?br>這套說辭,她準備了很久。每一個細節都經得起推敲,每一個時間點都對得上。她甚至找人在那個山村里留下了痕跡,以防有人去查。
說話的時候,她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。
時瑤的臉色蒼白得像紙,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。她的眼神閃躲,不敢直視程安然,嘴唇微微顫抖。
時瑞的表情從震驚轉為懷疑,他上下打量著她,眼神就像在鑒定一件古董,試圖找出破綻。他的額頭上冒出了細密的汗珠,在燈光下反著光。
時珩已經迅速恢復了平日的深沉,臉上重新戴上了溫和的面具,但鏡片后的目光銳利如解剖刀,正在剖析她的每一寸。
柳玉茹低著頭,看不清表情,但她的手指在桌面下緊緊握在一起,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蘇曼麗還在用手帕擦眼淚,但那雙眼睛里沒有半點淚水,只有警惕。
而時南風.......
她的父親,那雙閱人無數的眼睛里,有驚愕,有算計,有一閃而過的復雜情緒。
但唯獨沒有,一個父親見到死而復生的女兒時,該有的狂喜或寬慰。
程安然在心里冷笑。
很好,這就是時家,這就是吞噬人的狼窩。姐姐在這樣的環境里長大,在這樣的環境里掙扎,最后死在這樣的環境里。
現在,輪到她來了。
“你......”時南風停頓了一下,目光在她身上逡巡,像是在確認什么,“傷勢如何?”
“基本康復了,只是偶爾會頭痛,醫生說需要時間恢復?！?br>程安然微微蹙眉,指尖輕按太陽穴，這是姐姐思考或疲憊時的習慣動作。
“記憶還有些需要整理,特別是出事前后那段時間......”她抬起眼睛,目光掃過所有人,“有些模糊。”
她清楚地看到,時珩的眼神閃了一下。
時瑤的身體明顯地放松了一些。
時瑞甚至露出了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。
失憶。
這兩個字,是她精心設計的誘餌。既能解釋她可能出現的任何紕漏,又能精準地測試出這群人的心虛。
而現在,她看到了她想看到的。
這些人,在聽到失憶時,明顯地松了一口氣。
他們在害怕什么?害怕她記得出事前的事?害怕她記得是誰害的她?
“回來就好?！睍r南風最終說道,語氣恢復了平日的威嚴與冷漠,就像什么都沒發生過一樣,“既然回來了,公司的事自然還是你負責。珩兒,把你手里的資料移交給你姐姐,城西項目,仍舊由時瑾全權主理?！?br>時珩放在膝蓋上的手猛地收緊,手背的青筋浮現了一瞬，又迅速平息 。
“當然?！彼痤^，臉上重新掛起無懈可擊的溫和笑容，“姐姐平安歸來，是時家之幸，也是集團之幸?！?br>虛偽。
程安然看著他，心里涌起一股惡心。
會議繼續。
程安然冷靜地翻閱著文件，聽取關于城西項目的匯報，并不時打斷，提出幾個刁鉆且切中要害的問題。
這三個月來，她在那個療養院里，反復觀看時瑾生前的影像資料，模仿她的語氣、神態、走路的姿勢，甚至連簽字的筆鋒都練習了上萬次。她沒日沒夜地研讀時瑾所有的商業報告和項目計劃，將自己徹底浸泡在姐姐的世界里，直到時瑾成為她的第二層皮膚。
會議結束時,天已經黑了。窗外的城市亮起連片的燈火。霓虹穿透玻璃，在桌面投下錯落的光斑。
走出大門的那一刻，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背后數道目光交織成網，陰冷、探究、充滿惡意。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起舞，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。
她沒有回頭，步履平穩。
因為她知道，從推開那扇門起，程安然已經死了，活著的，是來索命的時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