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的青磚上，手里提著一盞煤油燈。那燈光晃晃悠悠的，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長，斜斜地鋪在地上，像一條黑色的裂縫。她面朝著大門的方向，嘴唇微微翕動，像是在說什么，又像是在數什么。

程顯屏住呼吸，正猶豫要不要出去看看，忽然聽見一陣極輕的腳步聲。阿沅從正房跑出來，手里拿著一件棉襖，快步走到蘇**身邊，把棉襖披在她肩頭，低聲說著什么，那語氣分明是哄著的，像哄孩子似的。阿沅半扶半拉地把蘇**攙回了正房，房門輕輕合上，煤油燈的光在窗紙上晃了兩下，滅了。

院子里重新歸于寂靜。

程顯放下窗簾，后背莫名有些發涼。

第二天一早，程顯在廚房門口碰見了趙媽。趙媽正在擇菜，見他來了，笑著招呼：“程先生起得早啊，灶上有小米粥，您自己盛。”

程顯盛了碗粥，裝作不經意地隨口問道：“趙媽，蘇**晚上經常到院子里站著？”

趙媽擇菜的手停了一下，然后繼續掐著芹菜葉子，語氣變得有些含糊：“這個啊……也不是經常，就是有時候吧。程先生您別害怕，蘇**人好著呢，就是可憐，想丈夫想的。”

“她丈夫是在哪支部隊？”

“聽說是奉軍的，具體哪個師哪個團，我也說不清楚。”趙媽嘆了口氣，“去年秋天在涿州那邊打了一場大仗，她丈夫就沒了音訊。蘇**等了三個月，等來了一封陣亡通知書，可她愣是不信，說那通知書是假的，說她先生還活著，早晚會回來接她。”

程顯沉默了一會兒，又問：“她有孩子嗎？”

“沒有。成親不到一年，丈夫就上前線了。”

程顯把粥喝完，正準備回屋拿公文包去報社，忽然注意到東耳房的門緊閉著。往常這個時候，孫仲霖應該在院子里背書，嗡嗡地像念經似的，今天卻一點動靜都沒有。

“趙媽，小孫今天出門了？”

“沒見著啊，”趙媽回頭看了一眼，“一早上沒動靜，怕是還在睡？”

程顯心里隱約有些不安。他走到東耳房門口，抬手敲了兩下：“小孫，你在嗎？”

沒人應。

他又敲了兩下，加重了力道。依然沒有回應。他試著推門，門是虛掩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