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家的大巴顛了六個小時。
我靠在車窗上，看著窗外熟悉的村路，心里說不上是什么滋味。
“秀芬，到站了。”
老伴張德明拍了拍我的胳膊，提起腳邊兩個蛇皮袋。
兩年了。
我們老兩口在廣東一家電子廠打工整整兩年。不是因為缺錢花，是實在被兒子逼得沒辦法了。
張浩，今年三十四歲。
名牌大學畢業，本該前途一片光明。可他畢業后在一家公司干了兩年就辭了職，說什么“不適應”，回家一待就是十年。
十年。
我和老伴從五十出頭熬到快六十，頭發白了一半。
他每天就在那間屋里，窗簾拉得嚴嚴實實，不出門，不見人，不找工作。你說他兩句，他把門一鎖，三天不吃飯。
前年春天，我實在扛不住了。
村里人在背后指指點點，親戚聚會上沒人愿意坐我們旁邊。張德明的親弟弟張德順當著全家人的面說——
“大哥，你兒子這輩子算廢了。”
那天晚上，張德明在院子里抽了一整夜煙。
第二天，他跟我說：“走吧，出去打工，別管他了。管不了了。”
我哭了一夜，最后還是答應了。
走之前我把冰箱塞滿了，***放在桌上，密碼寫在紙條上貼在卡背面。
張浩靠在他那間屋的門框上，頭發亂蓬蓬的，臉色蒼白，看著我們拎著行李往外走。
我回了一次頭。
他沒說話，把門關了。
兩年里我給他打過無數次電話，十次里他接一次。接了也只有三個字——
“嗯。”
“還行。”
“掛了。”
后來連電話也不接了。
張德明說別打了，隨他去吧。
可我是當**，哪能真隨他去？
半夜里翻來覆去睡不著，就想他是不是餓著了，是不是病了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。
兩年的工錢攢了十一萬。
不多，但夠我們回去再撐一陣了。
大巴停在鎮上，我們換了輛三輪摩托回村。
五月的風暖乎乎的，路邊的麥子快黃了。
摩托車拐進村口，我就看見王桂花站在她家門口洗衣服。
她一抬頭看見我們，臉上那表情我太熟了——同情里帶著點看熱鬧。
“喲，秀芬姐，德明哥，回來啦？”
“回來了。”張德明悶聲說。
王桂花放下盆，湊過來，壓低聲音：“你們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