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
"嫁給我好不好？"

陸遠洲單膝跪在化學樓前的銀杏樹下，手里托著一個打開的戒指盒。

對面站著的女孩，我不認識。

但那個求婚的男人，是我結婚十年的丈夫。

我手里還提著保溫桶，排骨湯，今早四點起來熬的。

他說最近寫論文胃不好，讓我燉點清淡的，少放鹽。

我連鹽都替他數著克數稱。

女孩尖叫著撲進他懷里，陸遠洲一把把人抱了起來，轉了一圈。

周圍的學生在鼓掌，有人吹口哨，有人舉著手機在拍。

陸遠洲笑得溫柔極了。

那種笑，我多久沒見過了？

好像自從他考上博士之后，回家就再也沒對我笑過。

我站在路對面的花壇邊上，保溫桶的提手勒進手心，**辣地疼。

可我一步也挪不動。

他給她戴戒指的手，很穩。

昨天晚上那雙手還在翻我裝工資的抽屜，嫌家里連瓶像樣的紅酒都沒有。

"學長，我好開心。"

女孩的聲音隔著馬路飄過來，又甜又輕。

"叫老公。"

陸遠洲捏了捏她的鼻尖。

那個動作，十年前他也對我做過。

那時候他還是個窮學生，我在服裝廠流水線上站了十二個小時，下班去找他。

他捏我鼻尖，說，"等我出人頭地，一定讓你過好日子。"

我信了。

從十七歲輟學打工開始，一直信到今天。

保溫桶被我放在了花壇邊上的石墩上。

我轉身走了。

走出校門口時，手機響了。

陸遠洲的消息。

"晚上不回來吃飯了，實驗室有組會，你別等我。"

我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。

十年，三千六百多天。

他讀大學，我在廠里做縫紉工。

他讀研究生，我白天做工，晚上去夜市擺攤賣炒粉。

他讀博士，我一個人干三份活，還要拉扯兩個孩子。

他的學費，生活費，參加學術會議的差旅費，請導師吃飯的份子錢，全是我一針一線縫出來的。

去年他評副教授，買了套西裝，三千八。

回來跟我說，"你能不能別穿那件褪色的外套去接孩子了？同事看見了問我，你老婆是不是在工地上班。"

我沒說話。

那件外套我穿了四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