將近四十八小時沒有吃過任何東西了。

高燒是從第二天晚上開始的。

雜物間沒有被子，只有一條薄毯。臘月的天，夜里溫度零下三四度，她縮在床墊上蜷成蝦米，把薄毯裹緊了又裹，還是冷得發抖。凌晨三點她被凍醒，嗓子疼得咽不了口水，手背上的傷口傳來一陣一陣的灼痛，像有人拿烙鐵一下一下摁上去。

她伸手摸了摸額頭。

燙得嚇人。

她想起上次發燒還是半年前，趙麗華不給她買藥，說“小孩子發燒扛一扛就好了”。她扛了三天，燒到四十度，在學校上課的時候直接暈了過去。班主任吳老師打了好幾個電話聯系家長，林建國說“在出差”，趙麗華說“我不在家”，最后還是吳老師自己騎電動車把她送到社區醫院，墊付了兩百多的醫藥費。

后來吳老師問她：“你家里人對你這樣，你不恨嗎？”

林小禾想了想，說：“不恨，我只想快點長大。”

“長大了干嘛？”

“找到我媽媽。”

吳老師沉默了很久，最后紅著眼眶摸了摸她的頭。

現在她又被鎖起來了。

發燒，餓了快兩天，傷口感染。如果沒人發現，她可能會死在這里。這個念頭從腦海深處浮上來的時候，林小禾發現自己并不害怕。

她只是覺得遺憾。

媽媽還沒有來接她。

萬一媽媽回來了，找不到她怎么辦？

她費了好大的力氣撐起身體，爬到門邊，用拳頭砸了砸門板。鐵鎖鏈哐啷哐啷地響，但她的拳頭已經沒什么力氣了，砸在木門上發出的聲音還不如一只貓撓門。

“有人嗎……”她喊了一聲，聲音像蚊子叫。

樓下生日歌又響了一遍。

林小禾靠在門板上，閉上了眼睛。

眼皮像灌了鉛一樣沉，身體的每一寸都在催促她睡過去。她知道不能睡——高燒的時候睡著了可能就再也醒不過來了。但意識像沙子一樣從指縫里流走，怎么抓都抓不住。

就在她快要失去意識的那一刻——

她聽到了一個聲音。

很輕，很遠，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。

“小禾。”

不是樓下客人的笑鬧聲，不是趙麗華的公鴨嗓，不是電視廣告。

是一個女人的聲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