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郊老戲院1959年就拆了，原址現在是物流倉庫。我在工地圍擋外等到十點零五分，一個駝背老頭從陰影里走出來，手里提著老式煤油燈。
“陳記者？”
“您是？”
“我姓劉，劉三狗的孫子。”他轉身示意我跟著，“爺爺臨終前說，總有一天會有人來問佩珍的事，讓我等著。”
“劉三狗是當年的鍋爐工？”
“唯一活到火災后的知情者。”劉老頭推開一扇生銹的鐵門，里面是工地的臨時工棚。他在破沙發里坐下，從懷里摸出個布包，層層打開，露出一本線裝筆記。
“這是我爺爺的日記，1958年10月之后的部分。”他遞給我，“看完你就明白了。”
煤油燈光搖曳，我翻開脆黃的紙頁。
1958.9.12 陰
佩珍師傅今天又做了個新偶，是武生小楊。像，太像了，連他眼下那顆痣都繡了出來。可小楊明明三天前就失蹤了。我問佩珍師傅人在哪兒，她只是笑，說“在偶里活著呢”。
她做偶的手藝是祖傳的，聽說祖上在宮里給貴妃做過人形。偶人關節能動，眼珠能轉，上了戲臺，燈光一打，和真人無異。班主讓她多做些，省下請演員的錢。佩珍師傅不肯，說一個偶要耗心血，做多了折壽。
可班主有她的把柄。
1958.9.25 夜雨
又失蹤一個，花旦玉蘭。班主逼佩珍師傅做偶，她把自己關在屋里三天，出來時眼睛是紅的，手里拿著玉蘭的偶。那偶會眨眼，我親眼見了。
戲院現在有十七個偶人演員，臺下空蕩蕩的，看客都說戲好，可沒人知道臺上唱念做打的不是活人。偶人****不拿工錢，班主數錢時眼睛都在笑。
佩珍師傅越來越瘦，像被抽干了魂。她常對著那套鳳冠霞帔發呆，那是她給自己做的嫁衣。她說等攢夠錢就離開，去沒人認識的地方過日子。
可班主不會放她走。
1958.10.30 大風
出事了。
今晚唱《霸王別姬》，演虞姬的偶人唱著唱著，忽然轉頭看向臺下第一排——那里坐著**局長。偶人開口，聲音卻是玉蘭的：“局長，那晚在您后院井里，水好冷啊。”
全場死寂。然后局長拔了槍。
混亂中有人打翻了油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