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就往北谷口跑。

北谷口離大營四十里。

我跑了兩個時辰。

老遠就聞到了血腥味。

山谷口的積雪被染成了深紅。五十三個人，橫七豎八倒在雪地里。

趙叔倒在最前面，手里還攥著一柄燒火棍。

他的眼睛大睜著，嘴張開，像是臨死前還在喊什么。

小六蜷在一塊石頭后面。

他身上中了七箭。

每一支箭上都刻著北荒妖族的族紋。

他到死都沒能走出那塊石頭的影子。

我一個一個翻過去看。

五十三個人。

給我劈過柴的老錢。

幫我搬面缸的李二。

每天早上第一個來打飯、笑嘻嘻喊我大嫂的胖墩。

全死了。

沒有一個活的。

山谷另一頭傳來震天的歡呼聲。

北境大軍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。

妖族主力被引出來了。

大軍合圍，大獲全勝。

霍戰淵站在高處，鎧甲上濺著妖獸的血，身邊圍滿了賀喜的將官。

他這一仗，殺敵三千，俘獲妖將兩名。

赫赫戰功。

代價是五十三條人命。

五十三個連上戰場資格都沒有的伙夫。

2.

我拖著小六的**走出山谷時，正好撞見霍戰淵。

他被一群將官簇擁著，從另一條路走過來。

看見我的那一刻，他臉上的笑收了一下。

只收了一下。

然后又掛了回去。

"你來做什么？"

我看著他。

那張我看了八年的臉，忽然變得很陌生。

"輜重營五十三個人，全死了。"

"你知不知道？"

霍戰淵眉頭動了動。

"知道。"

他說得很平淡，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不錯，或者晚飯該換個口味。

"戰場上哪有不死人的。他們雖是伙夫，但也是北境的兵。為國捐軀，死得其所。"

死得其所。

趙叔拿著燒火棍沖鋒的時候，不知道有沒有覺得死得其所。

小六蜷在石頭后面挨箭的時候，不知道有沒有覺得死得其所。

"是誰的主意。"

我的聲音很平。

"輜重營全是伙夫，讓他們去佯攻妖族主力，是誰的主意。"

霍戰淵沒有回答我。

他身后的人群自動讓出一條道。

一個穿著銀甲的女人走了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