鏈壞了一半,只能拿手攥著領口。
臉上的紅印還在。
那是扇出來的。
她自己扇的。
"太奶奶。"
她站在病房門口,頭低得快要埋進胸口,肩膀蜷縮著,整個人像隨時準備挨罵一樣。
八年前她被接回陸家的那天,我在地府的鏡子里看著她穿著干干凈凈的裙子,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,對著陸正宏甜甜地喊了一聲"爸爸"。
她以為自己終于有家了。
"過來。"我朝她招手。
她猶豫了好幾秒才邁步,走得很慢,像是在試探我會不會突然發火。
我拉住她的手。
粗糙,冰涼,指節比同齡人粗了一圈,好幾處裂口結著暗紅的痂。
這是一雙二十三歲女孩的手嗎?
"他們平時都讓你做什么?"
暖暖嘴唇動了動,沒出聲。
她在看門口。
錢慧不知道什么時候又跟了進來,倚在門框上,似笑非笑地看著這邊。
"暖暖,太奶奶問你話呢,說實話就行,別添油加醋。"
暖暖的肩膀縮了縮。
"我沒問你。"我冷冷地看向錢慧,"出去。"
"老**我就是怕暖暖不懂事亂說話讓您生氣……"
"我說出去。"
錢慧的笑終于掛不住了,撇了撇嘴轉身走了。
我重新看向暖暖。
"說吧。太奶奶在,誰也不敢拿你怎么樣。"
她的眼淚忽然就掉了下來。
"每天凌晨四點半起床,打掃全家。擦地板要跪著擦,用手。廚房、臥室、樓梯,一間一間擦完才能做早飯。"
"嗯。"
"做完早飯不能上桌,站在旁邊等他們吃完,然后吃他們剩的。"
"嗯。"
"婉兒的鞋子要我跪著擦,衣服要我手洗,不能用洗衣機,說是怕弄壞面料。"
"繼續。"
"下午要給婉兒做點心,做得不好她就倒掉讓我重做,做到她滿意為止。晚上給她洗腳、按腿,弄到她睡著了我才能回雜物房。"
她哭得直打嗝。
"上個月婉兒說我偷看了她的日記,拿高跟鞋底砸我后背,砸了十幾下。媽……錢慧說我活該,不準我去醫院,說去了丟人。"
我松開她的手,怕自己握得太緊弄疼她。
"還有今天。"
"今天婉兒過生日,她說想讓我在直播間表演跪著認錯,說只要我配合她就給我買雙新鞋子……我不肯,哥哥和兩個傭人就把我按住了……"
我閉了一下眼。
暖暖說完這些話的時候整個人都在發抖,像是把積攢了八年的委屈全部倒了出來。
我從床頭柜的抽屜里翻出一包紙巾遞給她。
"先擦擦臉。"
她接過去,小心翼翼地抽了一張,連擦臉的動作都是輕手輕腳的。
這個動作讓我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。
我活著的時候,暖暖是那種買了新裙子要在我面前轉三圈的女孩子。
笑起來聲音能傳半條街。
"暖暖,你還記得蘇眠嗎?"
她擦臉的動作停了。
"蘇眠?"
"嗯,你小時候的好朋友,八年前出了車禍走了那個。"
暖暖的眼眶又紅了。
"記得。她是我最好的朋友,她走了以后我就再也沒有朋友了。"
她吸了吸鼻子,小聲說:"有時候我特別難受的時候會跟她說話,雖然知道她聽不見。"
我聽得見。
每一句都聽得見。
地府八年,每次看到她蹲在雜物房的角落對著空氣說"眠眠,我好想你"的時候,我恨不得砸爛陰陽兩界的墻沖過去抱住她。
"她要是知道你過得這樣,一定會氣瘋的。"
暖暖破涕為笑了一下,但笑容馬上就沒了。
"太奶奶,您別為了我跟爸媽他們鬧。他們……他們會記恨的。"
"記恨?"
我冷笑了一聲。
"他們該怕我記恨才對。"
我讓孫伯把隔壁的空病房收拾出來給暖暖住。
"從今天起,你就待在我身邊。吃的穿的用的全部按我的標準來,任何人沒有我的允許***近你。"
暖暖愣愣地看著我,好像不敢相信。
"太奶奶,這樣婉兒會不高興的……"
"她高不高興關我什么事。"
孫伯進來了,面色猶豫。
"老**,陸少爺在外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