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。
"招***扮演者，穿玩偶服與游客互動，日結200元。"
面試在一間鐵皮搭的辦公室里。
面試我的人姓王，大家叫他王哥，三十出頭，說話嗓門大。
"當過演員？"
"算是吧。以前接過幾個小角色。"
"那行，你條件比其他人好，明天來上班。"
就這么定了。
玩偶服是一只粉色兔子，兩米高，頭套有籃球那么大。
穿上之后又悶又熱，夏天里面能到四十度。
每天的工作就是在園區里走來走去，跟游客拍照、擁抱、揮手。
小朋友們看到粉兔子就尖叫著跑過來。
他們抱住我的腿，拽我的手，用奶聲奶氣的嗓音說好多好多話。
我彎下腰摸他們的頭，他們笑得特別開心。
可每次有小朋友喊"媽媽你看"的時候，我整個人都會一愣。
姜念也快到他們這么大了。
我每天下班后第一件事就是給劉婆婆打電話。
"婆婆，念念今天乖不乖？"
"乖著呢，吃了一碗飯，還喝了半瓶酸奶。"
"她有沒有哭？"
"沒哭。就是晚上睡覺前喊了幾聲媽媽，喊著喊著就自己睡了。"
我握著手機的手收緊了。
"你別擔心，我看著她呢。"
"謝謝您，婆婆。"
掛了電話我翻出手機里念念的照片，來來回回看了不知道多少遍。
那是走之前拍的，她坐在小板凳上啃蘋果，口水淌了一下巴，沖我咧嘴笑。
在游樂園干了一個月，我瘦了八斤。
每天在玩偶服里悶著走八個小時，中暑過兩次。
有一次熱得直接在園區里暈倒了，游客還以為是表演效果，圍著拍照。
王哥把我拖到休息室灌了兩瓶藿香正氣水。
"姜挽你悠著點，累倒了我上哪找人替你。"
我喝了水，歇了十分鐘，又穿上玩偶服出去了。
兩百塊一天，一天都不能少。
那件事發生在一個周六下午。
游樂園人特別多，到處都是帶孩子來玩的家長。
我穿著粉兔子的玩偶服在旋轉木馬旁邊跟游客互動。
一只小手拽住了我的手指。
我低頭。
一個扎著雙馬尾的小女孩，三歲左右，穿著碎花裙子，仰著頭看我。
她的眼睛又圓又亮。
她張嘴說了兩個字。
"媽媽。"
我愣住了。
她以為玩偶服里的人是**媽。
小朋友經常認錯人，這種事每天都會發生。
可那一瞬間，她的臉和姜念的臉重疊了。
一樣的年紀，一樣的眼睛，一樣的叫法。
我蹲下來，隔著笨重的頭套看她。
她又喊了一聲："媽媽，抱抱。"
我伸出胳膊，她撲了過來。
小小的身體貼在我的玩偶服上，軟軟的，熱熱的。
旁邊一個女人跑過來把她抱走了。
"寶寶，那不是媽媽，那是兔子姐姐。"
小女孩被抱走的時候還在回頭看我，嘴巴一癟，哭了。
我站在原地沒動。
頭套里面，我的眼淚已經淌下來了。
我轉身往衛生間走。
推開門，反鎖，蹲到角落里。
頭套太大了摘不下來，我就戴著頭套蹲在墻角哭。
聲音壓不住，越壓越大。
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。
門外有人敲門，我沒理。
后來沒人敲了。
我把頭套摘下來，滿臉都是眼淚和汗，頭發黏在臉上。
喘了好一會兒才站起來。
我不知道的是，有人從衛生間上方的通風窗戶拍到了我。
畫面里，一個穿著玩偶服的人蹲在墻角，抱著碩大的兔子頭套，哭得渾身發抖。
視頻被配上了文案："游樂園里給別人帶來快樂的***，自己卻躲在角落哭。"
發到網上的當天晚上就爆了。
評論破了十萬。
"天哪看得我心都碎了。"
"誰不是穿上盔甲就是大人呢。"
"頭套里的淚水沒人看得見。"
那天晚上王哥給我發消息："姜挽，你火了，上熱搜了。"
我打開手機看了一眼，關掉了。
火不火的跟我有什么關系。
我只想多賺點錢，把念念接回來。
可是第二天，事情變了。
王哥一大早就跑來找我。
"姜挽姜挽姜挽！大事兒！"他激動得話都說不利索，"有投資人看到視頻了，說要來我們園區考察，說可能要注資！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