即將撞上街對面那家酒樓時，酒樓二樓的窗戶邊，探出了一個人影。
本該在侯府養病的柳如煙，不知怎么也偷偷跑了出來。
她站在窗邊被樓下的動靜嚇得尖叫了一聲，身子一歪，半個人跌出了窗欞。
"煙煙！"
我聽見顧北辰喊了一聲。
我甚至沒感覺到他松手的過程。
那只原本緊緊攥著我的手，在看到柳如煙懸在窗外的那一瞬，毫不猶豫地抽走了。
他抽手的力道太猛，帶得我在原地踉蹌了好幾步。
還沒站穩，四散逃命的人群就涌了過來。
不知道是誰撞了我一下，緊接著又是一推。
我摔倒在滿是積水的青石板上。
手里的兔子燈飛了出去，被一只慌亂的腳踩成了碎片。
我坐在泥水里，透過慌亂的人縫，看向酒樓的方向。
顧北辰已經飛身上了二樓窗臺，穩穩地摟住了那個搖搖欲墜的身子。
他低著頭，急切地檢查著她有沒有受傷，一只手護著她的后腦勺。
他忘了，被他甩開的我，還坐在隨時可能被馬蹄踩爛的長街上。
第八章
子時過后，巡夜的城防軍把我用木板抬回了偏院。
顧北辰沒有回來。
他大概正在正院里，請太醫給受驚的表小姐安神。
我自己燒了熱水，挽起褲腿，一點點把膝蓋和小腿上的泥沙、碎石子洗掉。
清水很快變成了暗紅色。
處理好傷口之后，我坐在燈前，打開藥箱。
其實腿上的傷不算什么。
難挨的是，在摔倒在長街上的那一刻，腦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了一件舊事。
去年邊陲發山洪，我們在逃難的人群里被沖散。
顧北辰為了拉住我，半個身子被卷進了渾水里。
他在轟隆隆的水聲中紅著眼沖我吼。
"阿禾，抓緊我！就是死，我也絕不松手！"
他做到了。
那天他被水中的石頭撞斷了兩根肋骨，硬是咬著牙沒有放開我。
所以今天，他在長街上那毫不猶豫的甩手，才會在我腦子里造成這么大的撕裂。
原來一個人下意識的選擇是會變的。
我取出**顆斷情丸。
在燈火底下看了它一會兒。
然后放進嘴里，吞了下去。
胸口的灼燒感比前幾次更猛烈。
腦子里那個在洪水中死死拽著我不放的人，被一寸一寸燒成灰燼。
**丸，斷執手不棄。
藥勁過去之后，我擦了擦額頭上的汗。
再想起今晚的事，心里平靜得像一潭死水。
是啊，我不過是個隨時可以被丟掉的妾室，主子要去救更重要的人，把我扔在街上，有什么好計較的。
可是這份平靜之后，腦子里突然冒出一個很清楚的念頭。
既然在他眼里我隨時可以被丟棄，那我為什么還要待在這里？
我不欠永寧侯府的。
顧北辰的命還是我救的。
我有一身本事，天下之大，去哪里不能討生活。
留在這高墻深院里，不僅要挨白眼，還要在危急關頭面對被瘋馬踩死的風險。
這買賣太虧了。
我沒能走出侯府大門。
門口的府兵長戟交叉，把我攔了個嚴實。
"沈姨娘，沒有侯爺的手令，妾室不得私自出府。"
原來做了妾，就等于簽了**的死契。
我轉過身，拖著跛了的右腿，踩著夜色去了顧北辰的外書房。
天亮之前，顧北辰推開了書房的門。
他滿眼***，渾身酒氣，看見我端坐在書案前，愣了一下。
"怎么不在院里歇著？"
他走過來，拿手揉了揉眉心。
"昨夜的事……煙煙犯了肺疾，我實在走不開。你的腿怎么樣了？"
他看到了我裙擺底下洇出來的血。
"侯爺，妾身想求一紙放妾文書。"
我看著他。
"求侯爺賞一張路引，放妾身出府。"
顧北辰伸向我的手停在半空。
"你要走？"
他的聲調往下沉。
"因為我先救了煙煙？沈青禾，你能不能懂點事！能不能別鬧了！那種情況，煙煙從樓上摔下來必死無疑！"
"侯爺誤會了，妾身沒有鬧。"
我如實說了自己的想法。
"妾身出身低微，留在這里不僅被人看不起，遇上危險還可能丟命。這筆買賣，妾身實在做不下去了。"
"買賣？"
他像是聽見了*****，一掌拍在桌案上，把硯臺都震翻了。
"沈青禾，你做夢！"
他死死攥住我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