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了。
我媽一整天都魂不守舍的。
做飯切到了手，包扎的時候才發現創可貼也沒有了。姥姥用干凈的布條幫她纏上，一邊纏一邊說："你定定神，別還沒上戰場自己先倒了。"
"媽，我沒事。"
她嘴上說沒事，可午飯做好了她一口沒吃。
下午我在小桌上寫作業，寫到"家"這個字，一筆一劃，描了好幾遍。
"媽媽，家字怎么那個彎彎下面還有一個彎彎？"
"那叫寶蓋頭，像房子的屋頂。"
"那我們家的屋頂為什么漏水？"
我媽笑了一下。
那是這幾天我第一次看見她笑。
傍晚的時候，我媽說要去市場買菜，讓姥姥看著我。
姥姥說："我跟你一起去，知意也帶上，總關在屋里不行。"
我們三個人去了菜市場。
姥姥會過日子，每樣菜都挑最便宜的買，西紅柿專挑那種攤主快收攤要處理的。
走到賣肉的鋪子前面，姥姥猶豫了一下。
"買一塊吧，給知意做***。"
"媽，不用……"
"買。"
姥姥挑了一塊不大的五花肉，六塊錢。
她付錢的時候我看見她的手微微一縮，六塊錢，差不多是她半天的花銷了。
我們拎著菜往回走，經過一家服裝店門口的時候，里面傳出一陣笑聲。
是劉美娜。
她和兩個打扮得差不多的女人站在店里，正在試衣服。
她一手拎著一件深紫色的裙子在身上比劃，一手拿著手機，沖鏡子拍照。
"這件好看，志剛肯定喜歡。"
她的一個朋友笑著說："你現在是準后媽了，當然得打扮得漂漂亮亮的。"
另一個朋友湊過來。
"對了，那個前妻怎么樣了？聽說條件特別差？"
"就一打工的。"劉美娜挑了挑眉毛，"一個月掙幾百塊，住那種破平房，跟我們不是一個檔次的人。等鑒定結果一出來，孩子鐵定歸志剛。"
"鑒定？怎么還做鑒定？"
"我讓志剛提的。"劉美娜壓低了一點聲音，但在安靜的店里還是聽得清楚，"就是給法庭添個堵，拖一拖時間。不管結果怎么樣，只要打得她夠疲，她耗不起的。"
我媽站在店門口，腳步定住了。
她的手攥著買菜的塑料袋，塑料袋被攥出了褶子。
姥姥拉了她一下。
"走，別聽那個不要臉的。"
可就在這時候，劉美娜看見我們了。
她放下裙子，走到玻璃門口，推開門，倚在門框上看著我媽。
"喲，小月姐來買菜啊？這菜市場的東西便不便宜？我都好久不去菜市場了，志剛不讓我做飯。"
我媽握緊了姥姥的手。
"走，媽，我們回去。"
劉美娜笑了一聲。
"別走這么快嘛。明天出結果，小月姐緊不緊張？我可一點都不緊張。"
我站在我媽身后，盯著劉美娜的臉。
金色的字又出現了。
這次出現在服裝店的玻璃門上面，一行一行地顯現，像有人在用手指寫字。
"她的名字是假的。"
我不太懂。
我拽了拽我**衣角。
"媽媽，我們走吧。"
我媽牽著我走了。
姥姥回頭罵了一句："不要臉的東西！"
劉美娜在后面笑。
走了很遠之后，我跟我媽說了一句話。
"媽媽，那個阿姨的名字好像不是真的。"
我媽低頭看我。
"什么意思？"
"我也不知道。"
我確實不知道。
但那行字，我記得清清楚楚。
第六章
第七天。
出結果的日子。
早上起來，我媽給我穿了一件過年時姥姥做的新棉襖，紅底碎花的，是我最好看的一件衣服。
"媽媽，今天為什么穿新衣服？"
"今天是個重要的日子。不管結果怎樣，你得漂漂亮亮的。"
姥姥做了雞蛋面。
"知意，吃完了有力氣。"
"姥姥，媽媽也吃。"
"好好好，都吃。"
我媽吃了兩口面，再也咽不下去了。
出門的時候，她的手牽著我，涼得跟冰塊一樣。
**門口。
我爸和劉美娜已經到了。
我爸今天換了一件灰色西裝，表情看不出喜怒。
劉美娜穿著一件駝色大衣，脖子上圍著一條亮閃閃的絲巾，手上提著一個小皮包。
她看見我們，沖我爸說了句什么，我爸點了一下頭。
進了法庭坐下。
法官走進來，手里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