色轎車停在胡同口，蘇婉寧從后座下來，身后跟著一男一女。
男的穿深藍色西裝，拎著一只公事包，像是律師或者中介。
女的染著一頭亞麻色的卷發，踩著恨天高，一邊走一邊拿手機拍照。
蘇婉寧走到院門口，伸手推了一把。
門沒開，我從里面鎖上了。
"怎么鎖了？"
"昨天來的時候還開著呢。"那個男的說。
蘇婉寧皺了一下眉頭，轉身看到胡同對面老周的茶鋪。
"去問問那個老頭。"
男的走過去，敲了敲卷簾門。
老周的聲音悶悶地傳出來。
"沒開門，改天吧。"
蘇婉寧撇了一下嘴。
"算了，先走。回頭讓言安拿鑰匙。"
那個卷發女人湊過來小聲說了句什么。
蘇婉寧冷哼了一聲。
"她一個孤兒能折騰出什么花樣來？五百萬扔她面前，她不簽字才怪。"
三個人上了車，黑色轎車倒出胡同，走了。
我從窗戶邊退回來，拿出手機。
通訊錄里，錢伯遠的名字下面多了一條剛才存的新號碼。
"季北辰。"
錢伯遠給我的第二張名片上印著這個名字。
"他是你外婆指定的第三位托管人，你們小時候見過，可能你忘了。"
我沒忘。
那個夏天，外婆帶我來這個院子吃棗。
院門口站著一個比我高半頭的男孩子，一臉傲氣，嫌我吃棗吐核吐到了他鞋上。
"你這個丫頭，沒規矩。"
我當時拿棗核砸了他腦門。
十六年了。
我按下撥出鍵。
響了四聲，接通。
"誰？"
聲音比十六年前沉了很多，但那股欠揍的勁兒一點沒變。
"季北辰，我是顧清清。"
那頭安靜了兩秒。
"……棗核女？"
我掛了電話。
三秒后他打了回來。
"別掛別掛，我等你這個電話等了兩年了，錢叔說你遲早會打來的。"
"見面談。"
"行，你說哪。"
"鼓樓西巷，老周的茶鋪，明天上午十點。"
"我知道那個地方，十點到。"
他頓了頓。
"顧清清。"
"什么。"
"別怕，你不是一個人。"
我把手機收好，在太師椅上又坐了一會兒。
棗樹的影子投在窗欞上面。
外婆，你留給我的，我一樣都不會讓別人搶走。
7.
第二天上午九點五十八分，老周把鋪子里唯一一張八仙桌擦了兩遍。
十點整，胡同口來了一輛灰色的車，不起眼的牌子，但老周看了一眼就放下了抹布。
"來了。"
門簾一掀，進來一個男人。
一米八幾的個子，穿一件簡單的黑色襯衫，袖子卷到小臂，手上戴著一塊不認識牌子的表。
但那張臉，確實比十六年前順眼了不少。
"顧清清？"
他站在門口，掃了一遍屋里，最后落在我身上。
"坐。"
老周給他倒了杯茶。
季北辰拉開凳子，坐下來，兩手擱在桌上，直接開口。
"你外婆的事我都知道了，錢叔跟我通過氣。現在顧家的情況我給你簡單說三句。"
"說。"
"第一，一百一十二個億的資產目前由三個托管人代管，分別是錢伯遠、我、還有一個叫孫廷章的退休老教授。三個人里面有兩個同意放權，資產就歸你。我和錢叔已經表態了，孫教授那邊你不用操心，他八十二了，寫好了授權書。"
"第二呢？"
"第二，蘇婉寧這三個月在外面搞的那一套，圈子里有些人已經信了。她下個月打算辦一場認親宴，規模不小，請了不少有頭有臉的人到場。她的意思很明確，先把名分坐實了，再倒過來清算你外婆留下的資產。"
"第三？"
他看了我一眼。
"第三，你現在的未婚夫沈言安，不只是想拿你的院子換五百萬。"
"什么意思？"
"蘇婉寧給他的條件是：拿到四合院的產權過戶手續之后，她會安排他進蘇家的地產公司做副總。五百萬是額外的好處費。"
老周在旁邊倒抽了一口氣。
我端起杯子，喝了口茶。
"你怎么知道的？"
"蘇婉寧的那個卷發女助理，叫趙琳，前年在我手下做過三個月實習生。"
他歪了一下頭。
"她嘴不嚴。"
"所以你一直在盯著蘇婉寧。"
"不算盯，算替你外婆看家。"
他靠在椅背上，兩手交叉。
"你外婆走之前跟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