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知書站在客廳里發了半天呆,表情復雜得很——既慶幸好歹進了警校的門,又懊惱沒進他最想要的刑偵專業。我媽倒是松了一口氣,私下跟我說學法學挺好,將來當律師坐辦公室,不用像**那樣風里來雨里去的。我爹氣得三天沒吃好飯,我倒覺得老天爺都在幫我,雖然進了警校,可好歹不用學那些打打殺殺的玩意兒。
事實證明我簡直是異想天開。進了學校才知道,警校的法學和普通大學的法學那是兩碼事。早上六點,天還沒亮透,起床號就準時撕破整棟宿舍樓的寂靜。二十分鐘之內要完成穿衣洗漱疊被子,被子得疊成棱角分明的豆腐塊,用兩張硬紙板輔助壓出直角才算過關。六點半操場集合跑操,三公里打底,風里雨里雷打不動。跑完了還要站軍姿,半小時起步,教官在隊列里來回走動,看誰的腿沒夾緊、誰的胸沒挺起來,冷不丁從背后推一把,扛不住就得重來。疊豆腐塊、站軍姿、緊急集合、體能訓練、格斗基礎,一樣不少,把我們這群法學專業的“文科生”練得叫苦連天。
我雖然不想當**,可遺傳這東西騙不了人。一米八五的個頭,寬肩長腿,體能課上跑三千米跟玩兒似的,臉不紅氣不喘,到終點還能穩穩當當地站著喝水。射擊課第一次摸槍,那冷冰冰的鐵疙瘩握在手里,我居然有種陌生的熟悉感,好像它本來就該待在那兒似的。按照教官的口令調整呼吸、瞄準、扣扳機,十發**打完,報靶的聲音傳過來——九十七環。教官從后面走過來拍拍我的肩膀,嘴角難得露出一絲笑意。格斗課也是,那些招式我學得飛快,力量、速度、反應,樣樣不落人后。文化課更不用說,法理學、憲法、刑法、民法、刑訴法,門門拿第一,期末**的成績單貼出來,我的名字永遠掛在最上頭。
大二那年,輔導員老周找我談話。
他的辦公室在教學樓三樓走廊的盡頭,門常年虛掩著,屋里堆滿了各種資料和檔案。老周四十出頭,頭發卻已經花白了大半,戴一副老式的黑框眼鏡,在警校做了十幾年的輔導員,什么樣的學生都見過。他給我泡了一杯茶,讓我坐在對面那把吱呀作響的木椅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