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個圓是平衡的。高興時，身體分泌某種物質，讓心跳加快，血液奔騰；不高興時，另一種物質流淌，讓思緒沉靜，目光向內。兩者交替，像呼吸。吸氣，呼氣。沒有哪一次呼吸比另一次更高級，它們都是活著的證據。

后來，人類學會了更復雜的語言，建立了城市，發明了貨幣、法律、時鐘。他們開始測量一切：土地的邊界，貨物的價值，時間的流逝。然后，他們開始測量情緒。

“你今天高興嗎？”變成了日常問候。

“要高興啊！”變成了祝福語。

“正能量”這個詞被創造出來，與之相對的是需要被清除的“負能量”。

人類開始追求“永恒的高興”。他們發明了各種藥片——小小的圓形或橢圓形，白色、藍色、粉色，吞下去，大腦里的化學物質重新排列，笑容變得容易些。他們開發了課程：二十一天養成積極思維，七個步驟實現永久快樂，工作坊里大家手拉手喊**，聲音大得震落天花板上的灰塵。他們設計了應用程序：每天推送勵志**，記錄三件好事，如果檢測到語音中的情緒低落，會自動播放海**或鳥鳴。

然后，在二十一世紀某個平平無奇的周二下午，在一個特別努力“保持積極”的人體內，平衡被打破了。

那個人叫陳明，三十四歲，市場部經理。他每天早晨對著鏡子說五遍“我今天很快樂”，午餐時在手機應用上記錄感恩事項，晚上參加線上積極心理學會。他禁止自己嘆氣，壓抑所有不愉快的念頭，在社交網絡上只發布加過濾鏡的笑容和美食照片。

但他的不高興沒有被消滅，只是被壓縮，被囚禁，被推到意識的角落。它在那里積聚密度，越來越沉重，越來越黑暗。

終于，在那個周二的下午三點十七分——和陳明設定的“每日正能量提醒”鬧鐘同一時間——他體內的那個完整的圓，裂開了。

沒有巨響，沒有強光。只有一聲輕微的、類似蛋殼破碎的“咔”。

高興和不高興被彈了出來，掉在陳明辦公室的灰色地毯上。陳明自己愣了一下，覺得心里空了一塊，但很快被一種輕盈的、懸浮的感覺填滿。他繼續微笑，回復郵件，語氣比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