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晚生是被餓醒的。
不是那種"早飯沒吃有點餓"的餓,是胃像被人用鈍器擰著擰、擰到抽搐的那種餓。他第一反應是:不是剛出了車禍嗎,醫院不給打點滴?
他睜開眼。
黑。瓦是黑的,墻是土夯的,屋頂的木頭熏得黑黢黢,一股潮濕的霉味鉆進鼻子。他躺在一張硬得硌骨頭的木板床上,身上蓋著一床看不出顏色的薄被,薄被下面是一件打滿補丁的粗布衣裳。
他動了動手指,觸到了稻草墊子。
——這是哪兒?
腦子里像被人拿鋼針通了一遍,無數碎片的畫面涌進來:砍柴、插秧、被幾個人圍在田埂邊上推搡——
然后是一陣劇痛,原身臨死前的全部記憶像潰堤的洪水,把他整個人淹沒了。
李晚生,十六歲,閩中晉江李村人。爹娘早亡,跟著祖父祖母過活。家里本來有六畝水田、兩畝旱地,算不上富農,但在村里也有一席之地。
直到他那個賭鬼族叔李德貴找上門來。
李德貴是李晚生亡父的堂弟,早年染上賭癮,把自家田產輸得**。這幾年看李晚生家日子還算穩當,三天兩頭來借銀,借了從不還。祖父李秀才念著同族血脈,每次都忍了。
上個月李德貴又來借糧,說是欠了鎮上"廣記賭坊"三十兩的債,再不還就要被剁手。李秀才無奈,把準備給孫子娶媳婦的十兩銀子全給了他。
結果這個月李德貴又來了,說那十兩不夠,還要再借五兩,否則就去衙門告李晚生偷了他家田契。
這當然是誣陷。可李德貴在鎮上賭坊混了那么多年,認識幾個衙門里的灰皮,專門****。他手里甚至不知道從哪兒弄來一張假契,上面按著李秀才的指紋。
李秀才氣急攻心,當場吐了血,躺倒在床上奄奄一息。
李晚生氣不過,沖到李德貴家門口去理論,被幾個地痞摁在田埂上打了一頓。腦袋撞在石頭上,血流了一地,人直接昏死過去。
等再醒來,里頭的芯子已經換成了李晚生。
一個二十八歲的現代農學專業畢業生。
他慢慢撐著床沿坐起來,腦子飛速運轉——明末。閩南。農村。快要被奪走的田產。一個病倒的老祖父。一個搖搖欲墜的家。
這是穿越了?
胃又抽搐了一下。顧不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