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？
傻姑娘與裴咎一同看過去，這才看到……
她嫩粉色裙擺下露出的小巧腳丫，還在**冒著血珠，被無情大雨沖刷得淡了顏色，混著雨水蔓延開來，打濕裙擺，緩緩沒入磚縫。
寶珠持著油傘慌忙跑過來，單手扶著江念起身，心疼抱怨。
“小姐！您的腳都劃破了，不疼嗎？
“還坐在地上，衣服都濕透了，萬一受涼可怎么好？
“快起來，奴婢幫您把鞋子穿上，我們回去換身干凈的衣服。”
“不，不要！”
江念翻身躲開，擺著小手推開寶珠手里的鞋子，不由分說地抱住裴咎的胳膊，一半威脅，一半討好。
“我做錯了事，當罰！裴哥哥不起，我也不起，我要和裴哥哥在一起。”
“這……”
寶珠為難地看向裴咎，裴咎也皺緊了眉頭。
目光不時瞟過她足底的血跡，眼中煩躁愈加濃烈。
眉心狂跳，他干脆閉上了眼睛，不加理會。
寶珠見狀，撐著油傘，跪地相勸。
“裴公子，您還是起來吧。
“咱尚書府的下人都清楚裴公子的為人，知道您絕不會做那種事，您無需把二位小姐的玩笑話當真。
“而且，我家小姐也說相信裴公子……”
“阿嚏！”
話說一半，身邊的小人兒便打了個大大的噴嚏，溫熱的身體也迅速冷了下來。
裴咎睜開眼睛，擰眉看向她。
寶珠也慌了神，心急地哄勸。
“小姐，您瞧您都打噴嚏了，您一向身子弱，再這樣下去，非要吃苦藥不可！我們快些回去吧！”
“嗯~不要，我要和裴哥哥一起……”
她嚶嚀著靠在了裴咎的肩膀上，叫他冷硬的心又是一跳。
牙關輕咬，他沉聲責怪。
“裴某身份低微，江小姐若是因在下受寒，豈非陷裴某于不義之地？”
“那裴哥哥不跪了好不好？再這樣跪下去……裴哥哥的腿會生病的。”
她仰著小腦袋，眨巴著濕漉漉的大眼睛，可憐兮兮地央求。
又長又翹的睫毛上沾滿了水珠，眼眶紅紅的，柔弱又無辜……
巴掌大的小臉白里透紅，一點朱唇不安地含在嘴里……
試問，這樣的場景，何人遭得住？
裴咎濃眉緊鎖，黑著臉色啐了一聲，煩悶地轉過腦袋，給自己找了個臺階。
“人在屋檐下，不得不低頭。”
傻姑娘不明所以，反正裴哥哥不跪了，她便歡喜。
和寶珠一起攙扶著裴咎費力起身。
才進院子，便迫不及待地吩咐著。
“嬤嬤，嬤嬤呢？快備些熱水給裴哥哥沐浴。”
蘇嬤嬤應聲而來，掃了一眼狼狽的幾人，連忙頷首應下。
“是，老奴這就去預備。”
她剛要俯身離去，就被裴咎冷冷拒絕了。
“不敢勞煩大小姐費心。”
“可是，你的衣服都濕透了……”
裴咎瞥了一眼緊閉的房門，在石階前停下了腳步。
“男女有別，大小姐的閨房，裴某不宜入內。大小姐請回吧，在下告退。”
“裴哥哥！”
江念挽住他的胳膊，輕輕抿了抿唇角。
“裴哥哥是不是……還在生我的氣？”
裴咎垂下眼眸，語氣微涼。
“在下不敢。”
“那，裴哥哥答應我，不要離開尚書府，可以嗎？”
裴咎聞言，神色一滯，呼吸略微加快，并未直接作答。
江念不安催促。
“可以嗎？裴哥哥，別走……求你了！”
她輕輕晃動他的手臂，聲音嬌軟。
裴咎下意識便要應下，可一想到……
她為了與他退婚，不惜聯合江煙污蔑他偷盜財物，他就……
眼神愈加凜冽，他抽回手臂，冷聲回絕。
“既要退婚，便沒有賴著不走的道理。”
他心意已決，抬步要走，傻姑娘卻追了上來，張開雙臂攔住他的去路，急切搖首。
“不退婚！我們不退婚！”
“不退婚？”
“嗯！不退婚，我等下就去找爹爹，我們明日就成親！”
裴咎聞言，驚詫之余，心下一松，像是有小螞蟻密密麻麻地爬過心房，徒留一片酥***。
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揚起，偏過頭，才堪堪掩住笑意。
可片刻后，卻又心生疑惑，他不解詢問。
“大小姐不是早上還說，此生非恒王不嫁嗎？為何此時又不想退婚了？”
“我……我后悔了，我不要嫁恒王了，恒王就是一個大壞蛋！誰要嫁他，誰就是傻子！”
江念急著表明心意，快步迎上來，抱著裴咎的胳膊口無遮攔地痛罵。
裴咎低眸看著她，晶瑩眼底閃爍著若有似無的笑意。
傻姑娘不懂他是什么意思，只是一味搖晃著他的手臂央求。
“裴哥哥不要走，我們成親好不好？”
裴咎壓著嘴角移開視線，語氣明顯輕快了許多。
“容我考慮考慮。”
“那裴哥哥就是答應了，我們拉鉤，上吊，一百年不許變！”
傻姑娘歡喜地勾起他的小指，自顧自地完成了約定。
又仰起亮晶晶的眸子，滿眼都是期待和興奮。
“我現在就去找爹爹，我們明天就成親！”
她說著就要往院外跑，被一頭霧水的寶珠連聲喚住了。
“小姐，您的衣服都濕了，鞋子也沒穿，當心受涼……”
“哦對，那我先回去換衣服，裴哥哥要不要進來坐坐？”
江念歡喜得昏了頭，語無倫次，不知所云，鬧得寶珠臉紅，悄聲提醒。
“小姐，都說了換衣服，您怎么還叫裴公子進來坐啊！”
“哦，我忘了，嘻嘻……”
江念站在階上傻傻甜甜地笑，竟引得裴咎的臉上也不自覺浮現了笑意。
反應過來時，他忍不住警告自己。
傻姑**一時興起，你可莫要當真。
難道忘了上一次她吃醉了酒，也是這樣抱著你說要生生世世在一起的話？
到后來醒了酒……
不還是倒打一耙，責怪你唐突了她？
這一次……
恐怕也只是玩心大發，當不得真。
他收斂心頭喜悅，正色抱拳俯首。
“大小姐請便，在下告退。”
一瘸一拐出了院門，他回首凝望。
心里卻又悄悄藏著一絲期待……
萬一呢？
萬一生了奇跡，她想起幼年的事，不舍得與他退婚了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