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混著黑紫色的妖血，順著繡春刀的血槽“滴答”往下淌。
陸淵站在應天府外的亂葬崗上，腳下踩著一頭剛被斬首的百年狐妖。
他胸口劇烈起伏，一口濁氣吐出，化作白霧。
那件象征著權力的玄色飛魚服，早就被妖爪撕扯得破爛不堪，露出里面縱橫交錯的陳年刀疤。
為了穩住大明這條千瘡百孔的龍脈，他這暗網大都督整整十天沒合過眼了。
剛想擦把臉，尖銳的公鴨嗓就從雨幕里刺了進來。
“大都督！陸大都督哎！”
一個傳旨太監連滾帶爬地跑過來，拂塵都跑丟了，踩得泥水四濺。
“東宮十萬火急懿旨，太子妃有要事召見！”
陸淵眉頭猛地一皺。
后宮女眷深夜召見外臣？這特么完全不合規矩。
但懿旨大如天，加上太子朱標曾與他有過命的交情。
他甩干刀上的血，將繡春刀歸鞘，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打磨過。
“帶路?！?br>半個時辰后，陸淵跨進了東宮奢靡的暖閣。
殿內燃著催情的西域異香，暖爐燒得旺，刺鼻得很。
外頭十萬大山的妖魔還在吃人，這深宮里倒是快活似神仙。
太子妃蘇妙音穿著一襲輕薄的素紗宮裙，慵懶地靠在鳳榻上。
看到陸淵滿身血污地進來，她非但沒捂鼻子，反而揮了揮戴著長指甲的玉手。
“你們都退下，本宮要與陸都督密談?！?br>幾個宮女太監如蒙大赦，低著頭退得干干凈凈。
走在最后的老太監，甚至還貼心地關死了那扇沉重的朱漆雕花殿門。
偌大的暖閣里，瞬間只剩下他們兩人。
陸淵站得筆挺，手習慣性地按在刀柄上，眼神冷漠。
“太子妃深夜急召，暗網洗耳恭聽。”
蘇妙音慢悠悠地站起身，蓮步輕移，走到陸淵跟前。
那股子甜膩的脂粉味，硬生生蓋過了陸淵身上的血腥氣。
“陸淵，你這暗網大都督當了十年，權傾朝野，連太子爺都對你言聽計從?！?br>“臣只忠于大明?！标憸Y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“好一個忠于大明?！碧K妙音低低地笑了起來。
笑聲在空曠的暖閣里回蕩，透著一股子讓人不寒而栗的算計。
她突然壓低聲音，整個人貼近陸淵。
“可只要你活著一天，我家允炆這皇太孫的位子，就坐不踏實啊?！?br>陸淵猛地抬頭，眼底寒芒乍現。
“飛鳥盡良弓藏，太子妃這是想卸磨殺驢？”
“錯，本宮是要讓你萬劫不復！”
話音剛落，蘇妙音眼底閃過一絲瘋癲的狠厲。
她雙手猛地抓住自己胸前的素紗領口，用力往兩邊一扯。
“嗤啦——”
絲帛撕裂的刺耳聲，在安靜的暖閣內突兀炸響。
**雪白的肌膚直接暴露在空氣中。
她甚至反手在自己脖頸上，狠狠抓出兩道刺目的血痕。
陸淵瞳孔一縮，下意識往后退了半步。
這女人瘋了？
還沒等他拔刀，蘇妙音已經一**跌坐在冰冷的金磚上，用力抓亂了頭發。
她扯著嗓子，發出了凄厲的尖叫。
“來人??！救命！陸大都督非禮啊——”
這聲慘叫仿佛是一個精準的信號。
“砰！”
厚重的朱漆殿門被人從外面粗暴地一腳踹開。
一連串雜亂無章的腳步聲洶涌而入，快得根本沒給陸淵任何反應的時間。
幾十支火把的光芒，瞬間將整個暖閣照得亮如白晝。
陸淵轉過身，心頭瞬間沉到了谷底。
門外站著的，竟然是大明開國皇帝朱**！
老朱身披龍袍，臉色鐵青得發黑，手里死死攥著那把象征皇權**大權的天子劍。
站在老朱身邊的，是雙眼赤紅的太子朱標。
而在他們身后，林震天、方孝孺等大明六部九卿、文武百官，竟然黑壓壓地擠滿了院子。
“恰好”一個不落，全都在場。
陸淵看著這陣仗，突然就扯了扯嘴角。
這是做局啊。
做了一個連大明皇帝和****都拉來當觀眾的驚天殺局！
蘇妙音連滾帶爬地撲過去，死死抱住朱標的大腿，哭得梨花帶雨。
“殿下！臣妾清白被毀，陸淵他……他是個借著酒勁強闖后宮的禽獸啊！”
她一邊哭得抽搐，一邊瑟瑟發抖地指著陸淵。
朱標看著結發妻子衣衫不整、滿身傷痕的模樣，腦子“嗡”地一聲炸了。
他猛地沖上前，指著陸淵的鼻子破口大罵。
“陸淵！我把你當過命的兄弟，你竟敢染指孤的太子妃！”
陸淵握著繡春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，強壓著怒火。
“太子殿下，我身上全是剛斬殺狐妖的臟血，她身上連我半個血手印都沒有?！?br>他試圖講理：“這顯而易見的栽贓，您看不出來？”
“住口！”
老朱怒吼一聲，天子劍在金磚上磕出刺耳的脆響，火星四濺。
“朕親眼所見，****親眼所見！你當朕是**嗎！”
老朱這一聲吼，身后的文臣們像聞到血腥味的惡狼，瞬間炸開了鍋。
大理寺卿跳腳怒罵：“陸淵仗著**妖邪的幾分寸功，目無王法，竟敢穢亂東宮！”
相國林震天摸著山羊胡，陰陽怪氣地補刀：“武夫粗鄙，早知他狼子野心，此等逆賊，當誅九族！”
“殺了他！凌遲處死！”
“不殺不足以平民憤，不足以正大明國法！”
聲討聲如同海嘯，一波接一波地砸在陸淵身上。
陸淵站在原地，像一座被潮水淹沒的孤島。
他為了護住這****的家眷，曾在十萬大山里扛過萬妖噬咬，落下一身暗傷。
現在，這群安享太平的人，卻恨不得生啖他的肉。
百口莫辯。
陸淵的目光掃過老朱暴怒的臉，掃過朱標通紅的眼，掃過那些落井下石的文臣。
最后，他將視線越過人群，落在了躲在眾人身后、穿著太孫常服的朱允炆身上。
朱允炆。
這個被他親手從魔宗**里救過三次，被他力排眾議推上太孫寶座的年輕人。
陸淵深吸了一口氣，語氣恢復了死水般的平靜。
“太孫殿下，半個時辰前，是你派人去城外傳信，說東宮有急報，讓我立刻入宮。”
所有人的聲討聲戛然而止，目光瞬間集中到了朱允炆身上。
陸淵盯著他的眼睛，帶著最后一絲期冀。
只要朱允炆承認傳信的事實，這**碰瓷的時間差謊言就不攻自破。
“允炆，站出來，告訴陛下，我到底是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?！?br>老朱也皺起眉頭，轉頭看向自己的乖孫。
“允炆，到底怎么回事？別怕，有什么冤屈，皇爺爺給你做主?！?br>在眾人的注視下，朱允炆緩緩從人群后走了出來。
他原本看起來總是怯懦的臉上，此刻卻掛著一抹詭異的冷笑。
他不僅沒有替陸淵作半句證。
反而慢條斯理地從寬大的袖口里，掏出了一方繡著鴛鴦的粉色小衣。
朱允炆將小衣高高舉起，直接砸在了陸淵滿是泥水的靴子前。
“皇爺爺，孫兒根本沒派人傳過信，但孫兒確實知道他為何會半夜出現在母妃的寢宮！”
朱允炆的聲音尖銳刺耳，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和嘲弄。
“這是孫兒剛才在東宮墻根下撿到的，陸都督，你敢說這貼身小衣上面寫的淫詞艷曲，不是你的字跡嗎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