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年。
從小學三年級在電視上看到A大校門的那一天起，我就知道我要去那里。我把"A大"兩個字貼在書桌前的墻上，每天看一遍。
我媽在廠里加了六年的夜班。
我爸開出租開到腰間盤突出。
就為了"我們家瑤瑤考上A大"這一句話。
教室里的白色紙片還在飄。有一張落在我的志愿表上。
我伸手，把那張紙片拂開。
然后，我拿起了志愿表。
手指沒有抖。
"沈瑤，你干什么？"
同桌李萌月湊過來，笑嘻嘻的臉上還掛著剛哭過的淚痕——喜極而泣那種。
我沒看她。
我把志愿表對折了一下。
然后，從對折的**開始，一寸一寸地撕。
紙張斷裂的聲音在指尖炸開。細小的纖維被拽斷，發出"嗤——"的一聲。
"沈瑤！"李萌月的笑臉僵住了。"你在……"
我繼續撕。把對折的兩片再撕成四片，四片撕成八片，八片撕成更碎的齏粉。
碎紙從我指縫間掉落，落在課桌上，落在地板上。
那六個字——"A大中文系"——被撕成了分不清筆畫的碎片。
教室里的噪音在一秒之內安靜了下來。
所有人都在看我。
班主任王老師站在講臺邊，手里還端著水杯，杯口的熱氣模糊了他的鏡片。他張著嘴，一個字都沒說出來。
裴崢回過頭，眉頭皺了一下。
宋烈把腳從桌上放下來了。
我站起身。
椅子腿蹭著地磚，刺耳的聲音劃破了整間教室的寂靜。
李萌月抓住了我的手腕："沈瑤，你瘋了？那是你的志愿表！你考了638分！你能上A大的！"
我低頭看了一眼她的手。
然后抬起頭，看了一眼窗玻璃。
那行血紅色的彈幕還在。
"我不去A大了。"
我的聲音平得像一張紙。
"瘋了……"有人在后排小聲說。
我把碎紙屑從手指上抖落，拿起書包，走出了教室。
走廊上的風灌進來，六月的熱風里夾著操場草坪新割過的青草味。
我走了三步，扶住了墻。
指甲刮在粗糙的墻皮上，發出細碎的聲響。
膝蓋在發軟。胃還在翻涌。太陽穴還在跳。
但我沒有吐。
也沒有哭。
我只是站在走廊里，聽著教室里重新炸開的議論聲，感覺到后背的校服被冷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