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然后開始備第二天的課。
他備課的方式也和其他老師不一樣。
他不是從教材或者教參出發，他是從"這個班的學生最可能在哪一步卡死"出發，逆向設計每一個講解步驟。
高一的函數定義，他要從最笨的地方講起。
不是因為這些學生笨，而是因為這個概念在他們腦子里是歪的——歪了三年了，歪得他們自己都不知道它是歪的。要糾正這種東西，必須先把它整個拆下來，讓人看見它歪在哪里，才能重新裝回去。
讓人看見它歪在哪里。
這個過程，一定是痛的。
這一點陳復知道得很清楚。他做用戶研究的時候發現過一個反直覺的結論——讓人真正改變行為的，從來不是讓人感覺良好，而是讓人感到一種恰到好處的不舒適。
太舒適，人不動。太痛苦，人逃跑。
但那個中間地帶——你明白了一件讓你難受的真相，但你又覺得這個真相是可以被解決的——那個地帶，才是真正讓人愿意坐下來硬啃的地方。
他要把這四十三個人全部送進那個地帶。
三
第一個出問題的是蘇向陽。
開學第二周，陳復在課上講函數圖像，講到一半，讓學生自己推導某個分段函數的圖形，給了五分鐘。
蘇向陽做完了，第一個舉手。
陳復走過去，看了一眼。
「哪里來的這個結論？」他用筆指著蘇向陽推導過程的第三行。
蘇向陽愣了一秒：「這是……公式啊老師，我記得這個公式。」
「你在哪里記的？」
「……題目里。」
「做過這道題，所以記住了這個結論，對嗎？」
蘇向陽點頭，神情里有一點細微的警惕。
「那如果我把這道題里的條件改一個數，這個結論還成立嗎？」
蘇向陽低頭看了三秒鐘，他的筆沒動。
「……」
「還是成立嗎？」
蘇向陽抬起頭，臉上有一種陳復見過很多次的表情——那種被人當著全班同學的面，戳穿了一個自己藏得很深的漏洞之后的表情。
不是羞憤，不是憤怒，是一種近乎茫然的驚慌失措。
「我……我不確定。」
「好。」陳復把蘇向陽的本子放回去，「這就是問題所在。你記住了結論，但你不知道這個結論是怎么來的，所以你不知道它在什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