節兩手不空，從來沒空手進過這扇門。
四年了。
暖暖出生的時候，柳翠蘭在手機里發了條消息，說女孩子沒意思，還好還好。
暖暖學走路摔倒，柳翠蘭說，走路都不會走，跟她爸一樣笨。
暖暖叫她姥姥，她應一聲，繼續刷手機。
這就是"親兒子"在這個家的待遇。
我看著她臉上那道深深的不耐煩，那道"你又在給我添麻煩"的皺紋，忽然覺得腦子里有什么東西斷了。
一根撐了四年的弦。
"媽，"我開口，聲音出奇地穩，"讓開。"
柳翠蘭愣了一下，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"你說什么？"
"我要帶孩子去醫院，"我一字一字地說，"讓開。"
"林建國！"她的嗓門立刻拔上去，手指往我面前一戳，"我說話不管用了？！你翅膀硬了是不是？！你今天要是敢邁出這個門，你就別想再進來！魏雪也沒你這個男人！"
魏博騰地站起來。
"**，你最好想清楚。"
我沒看他。
我看著柳翠蘭，看著她那張脹紅了、充滿了蠻橫和掌控欲的臉，胸腔里什么東西往上頂了頂。
暖暖的呼吸，在我懷里越來越微弱。
不能再等了。
我側身，肩膀一沉，硬是從柳翠蘭右側往過擠，她伸手來拽我的胳膊，被我甩開。
"林建國你敢——"
我沒聽她說完。
鞋柜上的車鑰匙，一把抓住。
把門頂開，抱著暖暖就往外走。
"給我站住！"
柳翠蘭在身后吼，聲音拔得很高，往樓道里一擴散，尖利得讓我耳膜發疼。
我沒回頭。
樓道的感應燈被腳步聲激亮，一盞接一盞地跟著我，一路追到樓下。
我把暖暖放進副駕駛，把后座的外套卷起來墊在她頭側，系安全帶時手在抖，卡扣對了兩次才***。
"暖暖，爸爸在，堅持一下，馬上就到。"
我聲音很輕，啞的，說給她聽，也說給自己聽。
然后我繞到駕駛座，插鑰匙，點火。
車開出小區的時候，我后視鏡里看見三樓的燈亮著，窗簾動了一下。
我踩下油門，那扇窗迅速縮小，消失在后視鏡里。
第二章 急診驚魂
市中心醫院的急診燈，白得刺眼。
我抱著暖暖沖進大廳，喉嚨喊得沙。
"醫生，救救孩子，她頭撞了，昏過去了！"
值班醫生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，當機立斷，兩秒內就叫來了護士，把暖暖放到推車上。
"后腦受傷，昏迷多久了？"
"大概……二十分鐘，不到。"
"血量？"
"手上沾了一**，襯衫都濕了。"
"推去檢查。家屬等候區等。"
推車消失在門后，那扇厚重的門在我面前合上了。
我站在門口，愣了幾秒鐘，然后慢慢走到旁邊的椅子上，坐下來。
手心里還是那股濕黏的溫熱，現在已經開始變涼，往深色滲。
暖暖的血。
我看著自己的手，看了很久。
手機震了，不用看，是魏雪的號碼。我按了靜音，放在大腿上。
又震了一次，是柳翠蘭。
我關了屏幕。
急診大廳里人不少，走來走去的，推床的，推輪椅的，哭的，在椅子上發呆的。我坐在角落，像是這場景的局外人。
又過了不知道多久，門口有人跑進來。
魏雪。
她頭發散著，跑得上氣不接下氣，眼睛腫了一圈，腰側用一只手撐著，看起來還疼。
她一進來就看見我，遲疑了一下，才走過來。
"暖暖……？"
"里面檢查，還沒出來。"
她在我旁邊坐下，想說什么，卻又一直沒開口，只是眼淚往下淌，在下巴尖凝成一顆，然后落下去。
我沒說話，也沒安慰她。
"對不起。"
她最后開口，聲音很小，帶著哭腔，"我媽她不是故意的，她就是……就是那種人，刀子嘴豆腐心，你別……你別跟她一般見識。"
我轉過頭，看了她一眼。
"刀子嘴豆腐心。"
我重復了這四個字，語氣平平的，"那魏博推暖暖，也是刀子手豆腐心？"
魏雪張了張嘴。
"他……他說他沒推。"
"我看見了。"
"可能你看錯了……"
"魏雪，"我打斷她，聲音還是很平，"你女兒后腦勺的血，把我手心都沾滿了。你現在跟我說，我可能看錯了。"
她不說話了。
我們就這么坐著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