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著手機上的轉賬記錄，五萬塊，這是我這一年省吃儉用攢下的全部。
轉出賬戶：江塵。
轉入賬戶：林家棟。
備注：還款。
這是我第五年給林家棟轉錢了。五萬，五萬，又是五萬。五年來，我像個不知疲倦的機器，把自己熬成干尸，把青春碾成粉末，一點一點填進那個永遠填不滿的窟窿。
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林雅的消息彈出來：「到了嗎？我媽在催了。」
我深吸一口氣，關掉轉賬界面，推開那扇貼著"喜"字的木門。
今天是林雅的妹妹林薇訂婚的日子。作為林雅的男朋友，作為林家這五年的"準女婿"，我理應坐在主桌的位置。但我剛進門，就看見自己的座位被一個陌生男人占了。
那人穿著阿瑪尼，手腕上的江詩丹頓在燈光下閃得刺眼。林雅正坐在他旁邊，笑得比我見過的任何時候都甜。
我站在門口，像個小丑。
「江塵，你來了。」林雅的母親王桂芳從廚房出來，眼皮都沒抬一下，「去后面幫忙上菜吧，今天人手不夠。」
我愣了一下：「阿姨，我……」
「什么阿姨？」王桂芳的聲音陡然拔高，「叫媽！都五年了，還叫不出口？」
叫媽。
我看著她那張涂滿粉底的臉，心里涌起一股說不出的滋味。五年來，我管她叫媽，管林雅叫女朋友，管林家棟——那個收了我二十五萬的男人——叫爸。
我活得像個倒插門的女婿，卻沒有倒插門的待遇。
我每個月工資八千，五千五交給林家，剩下兩千五交房租、吃飯、坐地鐵。我的衣服是在拼夕夕上買的，鞋子是地攤貨，手機用了四年，屏幕裂了一道縫都沒舍得換。
而林雅呢？
她背的包是LV，涂的口紅是阿瑪尼，每個月做兩次美容，每季度買五套新衣服。她的錢哪來的？
她說是她爸媽給的。
我信了。
我一直信。
直到今天。
我沒有去后面上菜，而是走向那張主桌。林雅看見我，笑容僵了一下，但很快又恢復正常。
「江塵，你怎么才來？」她站起來，挽住旁邊那個男人的胳膊，「給你介紹一下，這是趙公子，趙氏集團的……」
「我知道。」我打斷她。
我當然知道。趙氏集團，本市最大的房地產商。趙公子，趙氏集團唯一的繼承人，鉆石王老五，無數女人夢寐以求的黃金女婿。
他坐在那里，像一座金山。
我站在那里，像一坨泥巴。
「江塵哥，好久不見。」林薇湊過來，臉上帶著我看不太懂的笑，「聽我姐說，你今年又是全勤？真辛苦啊。」
全勤。
是啊，全勤。我不敢請假，不敢生病，不敢遲到早退。因為請一天假，就要扣三百塊錢。三百塊錢，夠我吃一個星期的早餐。
「還行。」我擠出兩個字。
「聽說你還在還那筆債？」林薇的聲音忽然壓低，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諷，「五年了，還沒還完？」
我的手指猛地攥緊。
那筆債。
對，那筆債。那是我和林家一切關系的起點。
五年前，我剛大學畢業，在一家小公司做銷售。林家棟是我第一個客戶，也是林雅的父親。那時候他對我很客氣，說看好我的能力，想帶我做大生意。
結果那筆"大生意"是個騙局。
他騙我簽了一份擔保合同，讓我為他的三百萬***做擔保人。等債主上門的時候，他已經人間蒸發，只留下一張欠條和一個電話號碼——林雅的電話。
林雅哭著找到我，說她爸爸跑了，**媽氣得住院，妹妹還在上學。如果這筆錢還不上，她們家就要被***收房子，**媽也要死在醫院里。
她說：「江塵，只有你能救我們了。」
我說：「可我也沒錢啊。」
她說：「你每個月還一部分，我去求他們延長還款期限。我也會出去工作，我們一起努力，總能熬過去的。」
那一刻，我心軟了。
她哭得梨花帶雨，跪在我面前，說如果我不幫忙，她們全家就完了。
于是我開始還債。
第一個月，我還了三萬。那是我向所有親戚朋友借來的錢，加上我自己的全部積蓄。
第二個月，我還了一萬五。
第三個月，我還了一萬。
……
后來我才知道，那筆錢根本不是什么***。林家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