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他那習(xí)慣了死寂的識海，吵得他體內(nèi)剛剛平息下去的業(yè)火，又開始煩躁地翻涌。
“瞎……相公，你走快些，別像個游魂似的。”
桑落走在前面，敏銳地察覺到了周遭空氣溫度的驟降——那是裴寒舟周身煞氣即將壓制不住的外泄征兆。街邊已經(jīng)有不少大姑娘小媳婦在偷偷打量這個一頭白發(fā)、覆著白綾卻俊美得驚為天人的白衣公子了。
裴寒舟的眉頭微微蹙起，袖中修長的手指緩緩屈伸。在一千年的歲月里，遇到這種令他不適的喧鬧，他通常的解決方式只有一個——抹殺。
就在他指尖即將凝聚出一縷足以將這條街夷為平地的煞氣時，一只溫?zé)帷⑷彳浀男∈郑瑯O其自然且蠻橫地攥住了他的手腕。
“嘶——”
裴寒舟的動作猛地頓住了。
桑落將他的手拉進(jìn)自己寬大的衣袖掩護(hù)下，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，咬牙切齒地低聲警告：“收起你那副要**的冷氣！我們現(xiàn)在是逃難的小夫妻，你想把官府的暗探都招來嗎？”
她的手心里全是冷汗，那是緊張的。但傳遞到裴寒舟那如寒玉般冰冷的肌膚上時，卻依然像是一簇滾燙的火苗。
奇妙的是，只要她的手覆在那里，她身上那股屬于活人的、干凈的純陰之氣，就像是一道無形的屏障，將周圍那些令裴寒舟生厭的世俗雜念瞬間隔絕在外。
世界突然安靜了。只有她手心傳來的、一下一下鮮活的脈搏跳動。
“……放肆。” 裴寒舟聲音極冷，卻并沒有甩開她的手。
“就放肆了，你能拿我怎么著？” 桑落仗著現(xiàn)在是在大庭廣眾之下，料定他不敢輕易動用力量，不僅沒松手，反而更緊地抱住了他的胳膊，整個人軟軟地貼了上去。
兩人就這樣跌跌撞撞、半拉半拽地走到了青水鎮(zhèn)最偏僻的晚煙巷。
桑落用身上僅剩的一點碎銀子，向巷子口的包租婆王大媽租下了一座長滿青苔的破落小院。院子里有一棵枯死的古槐樹，繁茂的枝干像一把巨大的傘，遮住了大半個天空。
“好險好險，本女俠的演技真是出神入化。” 關(guān)上院門的那一刻，桑落長長地舒了一口氣，一抹臉上的假笑，瞬間松開了裴寒舟的手臂。
裴寒舟靜靜地站在枯死的槐樹下。他微微垂下眼眸，感受著手臂上瞬間消失的溫度，心底竟然升起了一絲極其陌生的、類似于失落的空虛感。
“桑女俠。” 裴寒舟終于開口，冷清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危險的意味，“在下何時成了與你私奔的夫君？”
“江湖救急嘛！” 桑落大咧咧地擺擺手，圍著他轉(zhuǎn)了一圈，故意用一種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他，“在這凡塵俗世，一男一女搭伴最容易惹人閑話。說成夫妻最安全。再說了……”
她湊近他，嘴角勾起一抹掩飾著算計的壞笑：“就你現(xiàn)在這副瞎眼病弱的模樣，說你是我包養(yǎng)的面首都有人信，委屈你當(dāng)個夫君怎么了？”
面首？
裴寒舟袖中的手指微微屈伸了一下，指尖隱隱有煞氣縈繞。若是放在幾百年前，敢這么跟他說話的人，九族都已經(jīng)化作長明淵底的爛泥了。
但他忍住了。因為他知道，這個****的丫頭，是故意在試探他的底線。她在用最不講理的凡間煙火，試圖把他從那個高高在上的神壇上拉下來。
“隨你。” 裴寒舟冷冷地吐出兩個字，算是默許了這場荒唐的戲碼。
然而，事實證明，神仙一旦落入凡塵，干起活來連豬都不如。
第二天清晨，小院里傳出桑落氣急敗壞的吼聲。
“裴寒舟！柴不是這么劈的！”
桑落手里端著一盆剛洗好的野菜，指著院子中央那個拿著破鐵斧、像尊雕像一樣站了半天的白發(fā)男人。
“你砍啊！對著木頭的紋理，用腰部發(fā)力！” 桑落急得跳腳，“你不干活，難道指望本女俠養(yǎng)你嗎？”
裴寒舟深吸了一口氣。他舉起那把輕得像羽毛一樣的破斧頭，在心里默念了三遍“不能動用煞氣”，然后極其生硬地?fù)]了下去。
他不懂得如何控制凡人的力道，因為他本身就是這世間最恐怖的力量聚合體。
“咔嚓——轟！”
一聲巨響。
不僅那塊可憐的木頭被劈成了指甲蓋大小的碎屑，連下面墊著的、重達(dá)百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