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我自己，永遠是端著碗隨便扒拉幾口趕著送孩子，去上班。

這么多年，我從沒為自己好好做一頓愛吃的早飯。

手機調了靜音，那些無數個日子里，“媽你快過來。”

“老婆幫我找那個……媽我衣服你洗了沒。”

……現在，這些聲音都不見了，安安靜靜的。

難得輕松，我一口一口挑起面慢慢吃。

窗戶開了換空氣，風里夾著樓下的桂花香。

吃完早飯，我開始收拾趙志剛的東西。

衣柜他那半邊塞得滿滿當當，衣服，夾克皮帶皮鞋。

這些年他講究起來了，說做生意要有老板樣。

儼然一副成功人士的模樣。

我一件件疊好裝進紙箱。

我這一側只掛著幾件領口洗得發白的舊外套。

最新那件羽絨服，還是去年反季打折花八十塊買的。

在收拾的時候，我從他的舊大衣內側口袋里摸到一本泛黃的活期存折。

從2004年我們還清外債那年開始，每月都有一筆八百元的取款記錄。

整整二十年，一筆沒落。

取款方是趙志剛本人。

備注欄寫著生活，可家里每一筆開銷都從我手上過。

他藏著這樣的小金庫，我從未見過。

二十年一共十九萬兩千塊。

他嘴上天天跟我說，“駕校還有貸款，日子要省著過”。

轉頭卻把將近二十萬送進另一個女人的口袋。

我想起那些年，騎自行車多繞兩公里，為了去**市場買打折雞蛋和蔬菜。

一毛兩毛的差價我都算得清清楚楚。

如今再看，我對家庭對孩子的一片真心又有誰在意？

我把存折放進自己包里。

一切收拾停當，換了件相對干凈的外套出門。

我想去縣城最大的商場，給自己買一件像樣的衣服。

以前多少次路過那里，我只看看櫥窗就走了。

今天，我推開了商場那扇玻璃門。

在女裝區轉了大半個鐘頭，我看中了一件棗紅色針織開衫。

款式簡潔，那個紅色襯我的膚色。

我正拈著領口看吊牌，身后傳來一陣說笑聲。

何曉月站在不遠處的柜臺前，左手一個購物袋，右手挽著趙小敏的胳膊。

趙鵬飛跟在后面，兩手拎滿了品牌紙袋。

四個人的視線在空氣里撞上。

何曉月脫口而出，“嫂子”。

又立刻改口，“哦不，***，你也出來逛街？”

趙小敏注意到我手里的開衫，走近看了一眼，拿過去遞給何曉月。

“何阿姨你試試這個，我覺得這個顏色很襯你。”

何曉月做出推辭的樣子，眼睛已經在衣服上了。

趙鵬飛在后面催，“試試嘛何阿姨，好看我來付。”

我說，“這是我先拿到的。”

趙小敏回頭對我一笑，“媽，你穿這種顏色不合適，還是讓給何阿姨吧。”

趙鵬飛不在意地看我一眼，招呼店員幫何曉月試穿。

我上前一步扯住開衫，趙小敏突然轉身，推開我。

我沒防備，腳下一滑，后背撞上玻璃展柜。

懷小敏那年落下的腰椎毛病，留下了病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