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中旬。

天熱得像個巨大的蒸籠。

知了在窗外的老槐樹上聲嘶力竭地慘叫。

那種聲音，

尖銳，

刺耳，

像是要用鋸子鋸開人的腦殼。

秦楓躺在床上。

這間房子只有六十平米。

老破小。

空氣里彌漫著一股霉味，混合著窗外涌進來的熱浪，讓人窒息。

他一動不動。

汗水順著他的額角滑落，流進眼睛里，帶來一陣生澀的刺痛。

但他連眨眼都懶得眨。

因為，

心死了。

頭頂那臺泛黃的老舊吊扇，正在以一種隨時會掉下來的姿態，艱難地旋轉。

嘎吱——

嘎吱——

每一聲，都像是歲月的嘲笑。

秦楓盯著天花板上那一塊剝落的墻皮，眼神空洞，滿臉麻木。

四十歲。

這是一個讓男人聞風喪膽的年紀。

對于秦楓來說，這也是他人生徹底崩塌的節點。

下崗。

失業。

被離婚。

這三個詞，像三把生銹的鈍刀，一刀一刀，慢慢地割開了他的喉嚨。

沒有鮮血淋漓。

只有一種發不出聲音的絕望。

他回顧自己這四十年的人生。

像個笑話。

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。

記憶的畫面開始在那個剝落的墻皮上重組，有些模糊，又該死的清晰。

那時候，他十八歲。

一米八三的身高，劍眉星目，那是他人生中唯一的高光時刻。

校草。

只要他抱著籃球走過操場，周圍全是女生壓抑不住的尖叫。

那時候的陽光是金色的。

那時候的江柔，也是溫柔的。

她是班花。

穿著白色的連衣裙，笑起來眼睛彎彎的，像是盛滿了星光。

他們在萬眾矚目中牽手。

在同一個大學的圖書館里接吻。

那是愛情最原本的樣子。

“秦楓，我們要永遠在一起。”

“秦楓，以后我們要生兩個寶寶。”

“秦楓，只要有你在，喝粥我也愿意。”

那些誓言，

如今想來，

簡直比那一塊錢一斤的爛白菜還要廉價。

大學畢業。

領證。

紅本本拿在手里的那一刻，秦楓以為自己擁有了全世界。

然而，

生活不是童話。

生活是一頭吃人不吐骨頭的野獸。

它張開血盆大口，不僅吞噬了愛情，還嚼碎了尊嚴。

秦楓沒有**。

父母是老實巴交的農民，為了供他上學，欠了一**債。

他沒有依仗。

在這個鋼筋水泥的叢林里，他只是一只拼命爬行的螻蟻。

朝九晚五。

996。

當牛做馬。

為了那幾千塊的工資，他對老板點頭哈腰，對客戶賠盡笑臉。

可是，不夠。

永遠都不夠。

江柔變了。

那個說愿意喝粥的女孩，死在了柴米油鹽里。
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個面目全非的婦人。

“秦楓，隔壁老王換寶馬了，你還在騎電動車？”

“秦楓，孩子補習班的錢交了嗎？你怎么這么沒用？”

“秦楓，我當初真是瞎了眼才會嫁給你！”

溫柔變成了尖酸。

愛意變成了嫌棄。

那個叫宋輝的男人出現了。

那個高中時期又黑又矮，自卑到不敢和江柔說話的宋輝。

如今，人家是上市公司經理。

年薪五十萬。

家里三套房。

宋輝開著奧迪A6停在他家樓下的時候，秦楓看到了江柔眼里的光。

那種光，

那是十七年前，她看他的眼神。

只不過這一次，

對象換了。

理由也換了。

不是因為愛，是因為錢。

一個月前。

公司優化裁員名單下來了。

秦楓抱著紙箱子，像條喪家之犬一樣被趕出了寫字樓。

那天下了很大的雨。

他回到家，看到的是一份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書。

還有江柔那張冷漠到極點的臉。

“秦楓，我們完了。”

“秦月和秦星歸我，你這種條件，養不活她們。”

“這房子首付是我們兩家湊的，但貸款還沒還完，你如果要房子，就自己還貸，我不要了，我只要孩子。”

凈身出戶。

這就是結局。

大女兒秦月甚至連看都沒看他一眼，一邊收拾著名牌包包，一邊嘟囔著：

“終于可以搬走了，這破房子連個獨立衣帽間都沒有，煩死了。”

那個眼神，

那種嫌棄，

像是在看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。

只有二女兒秦星，紅著眼眶看了他一眼，想說什么，卻被江柔一把拽走。

門關上的那一刻。

秦楓的世界，徹底黑了。

……

秦楓苦笑了一聲。

嘴角扯動，滿是苦澀。

他翻了個身，涼席發出“吱呀”的慘叫。

就在這時。

嗡——

枕頭邊的手機震動起來。

屏幕亮起，刺破了昏暗的房間。

來電顯示：信貸中心。

秦楓的手指顫抖了一下。

他不想接。

但他知道，躲不掉。

手指劃過屏幕。

“喂？”

聲音沙啞，像是吞了把沙子。

“秦先生**，我是某某銀行貸后管理部的。”

電話那頭的聲音公式化，冰冷，沒有一絲溫度。

“您的房貸已經逾期三天了。”

“如果今天下午五點之前，您還不能足額還款，我們將啟動法務流程。”

“屆時，您的房產將**封，拍賣。”

“這是最后通牒。”

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

電話掛斷了。

忙音像是催命符，一下一下敲擊著秦楓的耳膜。

五點。

現在是下午兩點。

還有三個小時。

還款？

拿什么還？

余額？

秦楓點開微信錢包。

余額：32.50元。

連一頓像樣的外賣都吃不起。

一種想要毀滅一切的沖動，猛地從胸腔里炸開。

不想活了。

真的不想活了。

只要從這個窗戶跳下去。

幾秒鐘的事。

啪嘰一聲。

一了百了。

不用還房貸，不用看人臉色，不用忍受前妻的嘲諷，不用面對中年的失敗。

秦楓慢慢從床上坐起來。

他赤著腳，踩在滾燙的地板上。

一步。

兩步。

他走到了窗邊。

熱浪撲面而來，像是地獄的吐息。

只要再往前一步……

不用還房貸。

不用看別人的冷眼。

不用聽前妻的嘲諷。

不用面對大女兒那嫌棄的眼神。

他慢慢地坐起身。

走向陽臺。

熱浪撲面而來，像是要把人烤干。

他雙手撐在欄桿上，看著樓下如同螞蟻般忙碌的人群。

那個送外賣的小哥，正頂著烈日奔跑。

那個收廢品的大爺，正佝僂著背推著車。

每個人都在活著。

只有他，想死。

秦楓的一只腳，踩上了欄桿的橫杠。

只要再往前一步。

就是自由。

“咳咳……”

樓下傳來一陣咳嗽聲。

一個老**牽著一個老頭，慢慢地走過。

老頭步履蹣跚，老**小心翼翼地攙扶著。

秦楓的動作僵住了。

那一瞬間。

他想到了遠在老家的父母。

六十多歲了。

父親有嚴重的腰間盤突出，疼起來整宿整宿睡不著。

母親有高血壓，常年離不開藥罐子。

為了給他湊首付，二老借遍了親戚朋友，背了一身的債。

如果他死了。

那些債誰來還？

白發人送黑發人。

他們怎么活？

秦楓的腳，顫抖著，慢慢收了回來。

他癱坐在陽臺上。

雙手抱頭。

十根手指深深地**發絲之間。

用力拉扯。

痛。

頭皮的刺痛，讓他清醒了一點。

不能死。

連死的資格都沒有。

秦楓，你***是個窩囊廢。

連死都不敢死。

他靠在滾燙的墻壁上，看著遠處的高樓大廈。

***的方向，玻璃幕墻在陽光下閃閃發光。

那是富人的世界。

他想起了大學里的那些富二代。

上學開路虎，放學泡夜店。

掛科？

無所謂，家里安排好了出國鍍金。

工作？

不需要，畢業直接進家族企業當副總。

房子？

人家名下的房產證，哪怕拿去打撲克都夠兩副牌。

憑什么？

憑什么有人生在羅馬，有人生來就是騾馬？

秦楓不仇富。

但他真的羨慕。

羨慕得眼珠子發紅。

如果……

如果是他也有這樣的生活。

哪怕一天。

哪怕只有一個小時。

不用為了幾千塊錢點頭哈腰。

不用為了房貸愁得整夜失眠。

不用看著妻離子散而無能為力。

不用在這個像蒸籠一樣的破房子里，等著銀行來收尸。

哪怕付出任何代價……

秦楓閉上眼，眼角滑落一滴渾濁的淚水。

“如果能有錢……”

“只要有錢……”

“讓我干什么都行……”

哪怕是用這一百八十斤的**靈魂去換，他也愿意。

秦楓閉上眼睛，絕望地想道。

這只是一種卑微到極點的幻想。

一種懦夫的意淫。

然而，

就在這一瞬間。

滋——

一道奇怪的電流聲，毫無征兆地穿透了他的耳膜。

不是幻聽。

緊接著，

一道冰冷、機械、卻又如同天籟般的聲音，

在他的腦海深處，

轟然炸響！

檢測到宿主當前精神狀態極度符合……

檢測到宿主當前經濟狀況極度符合……

檢測到宿主當前生存意愿極度符合……

宅家系統，正在綁定……

綁定成功！

秦楓猛地睜開眼。

瞳孔劇烈收縮。

這不是幻覺。

因為在他的視網膜上，竟然浮現出了一塊淡藍色的半透明面板！

上面流淌著金色的數據流，充滿了未來的科技感。

系統？

網文小說里的系統？！

秦楓的心臟開始狂跳。

咚咚咚！

像是要撞破胸膛跳出來。

那是瀕死之人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瘋狂。

腦海中的聲音再次響起。

本系統宗旨：致力打造最強宅男，只要宅家，就能變強，就能暴富！

宿主無需工作，無需社交，無需奮斗。

只要宅在家里，獎勵拿到手軟！

秦楓的呼吸急促起來。

他的手在顫抖。

這次是因為激動。

真的……

真的有這種好事？

不用去當牛做馬？

不用去低三下四？

只要在這個破房子里待著？

發布新手任務。

系統冰冷的聲音，此刻聽在秦楓耳朵里，簡直比江柔當初的**還要動聽一萬倍。

任務內容：宅家十分鐘。

任務限制：身體任何部位不得離**門半步。

任務獎勵：現金，一百萬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