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棠的大腦仿佛被一道驚雷劈中，CPU徹底干燒。

陛下？！

靖王？！

同一個人？！

這幾個字在她腦海里瘋狂碰撞、炸開，讓她眼前一陣發黑，幾乎要暈厥在這鋪天蓋地的紅色里。

她本能地往后縮了一下，后背抵上了冰冷的床柱，才勉強穩住發軟的身體。

“你…你你……”她舌頭打結，手指顫抖地指著他，那句“你是皇帝”卡在喉嚨里，死活喊不出來——萬一他不想暴露這個身份呢？

自己首接戳穿，會不會立刻被拖出去砍了？

看著她嚇得像只炸毛的貓，眼睛瞪得圓溜溜，滿臉寫著“見鬼了”三個字，靖王——或者說，微服出巡的皇帝陛下蕭衍，眼中的玩味更深了。

他好整以暇地在她身邊坐下，喜服的袍角蹭到了她的裙邊，帶來一陣無形的壓迫感。

他沒有逼問，反而慢條斯理地自己斟了杯合巹酒，修長的手指把玩著精致的酒杯。

“愛妃昨日在儲秀宮，不是還很……伶牙俐齒嗎？”

他刻意放緩了語速，每個字都像帶著小鉤子，“那句‘豪賭油肚’（How do you do?），可是讓朕……哦不，讓本王記憶猶新。”

蘇棠：“！！！”

完了，他果然記得清清楚楚！

而且他還在自稱切換間故意提醒她！

這個惡趣味的男人！

求生欲瞬間壓倒了一切震驚。

蘇棠一個激靈，幾乎是滾下床沿，撲通一聲跪得結結實實，額頭抵著冰涼的地板：“臣妾……臣妾昨日殿前失儀，胡言亂語，沖撞了陛下……和王爺！

罪該萬死！

請陛下……和王爺恕罪！”

她嚇得語無倫次，甚至不知道該怎么稱呼眼前這位一體兩面的尊神。

頭頂傳來一聲極輕的哂笑。

“起來。”

他的聲音聽不出喜怒，“今日是你我大婚之夜，沒有陛下，只有你的夫君，靖王蕭衍。”

蘇棠戰戰兢兢地抬頭，對上他那雙深邃的眼眸。

燭光下，他俊美的面容一半明亮一半隱在陰影里，更顯得高深莫測。

夫君？

哪個夫君會在新婚夜用語言學概論恐嚇老婆啊！

她哆哆嗦嗦地爬起來，重新坐回床邊，但身體僵硬得像塊石頭，中間恨不得能再隔開兩個人的距離。

蕭衍將一杯酒遞到她面前。

合巹酒。

蘇棠手指發顫地接過，腦子里亂成一團麻。

所以他現在是用靖王的身份和她喝酒？

那喝完這杯酒，她算是嫁給了靖王還是嫁給了皇帝？

這關系以后怎么算？

宮斗劇本還是宅斗劇本？

機械地完成交杯儀式，辛辣的酒液滑過喉嚨，讓她稍微冷靜了一點——也可能是更暈了。

酒杯剛放下，那個**般的聲音又響起了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：“王妃方才似乎還未回答本王的問題。”

“什……什么問題？”

蘇棠裝傻，心里瘋狂祈禱他忘了那茬。

蕭衍傾身靠近，強大的存在感瞬間籠罩了她，身上淡淡的龍涎香混著酒氣侵入她的感官。

他手指輕輕抬起她的下巴，迫使她看著自己，唇角勾著那抹讓她心跳失控的弧度。

“今夜，打算用幾種語言，”他頓了頓，目光落在她因緊張而微微張開的唇上，聲音壓低，帶著蠱惑人心的磁性，“說‘我愛你’？”

蘇棠的臉轟一下全紅了。

來了來了！

終極拷問來了！

她腦子里飛速閃過英語、日語、韓語、法語甚至拉丁語的“我愛你”，但首覺告訴她，現在無論說哪一種，都像是在危險的邊緣瘋狂試探。

擺爛之魂在絕境中再次覺醒。

她眨了眨眼，努力裝出一副天真又無辜的樣子，用最真誠的語氣，字正腔圓地蹦出一句：“王爺，臣妾……只會一種。”

“Which one?”（哪一種？

）他下意識地用英語接道，顯然對她會說什么語言極為好奇。

蘇棠深吸一口氣，視死如歸地大聲道：“中國話！

王爺，我愛您！

字正腔圓，感情飽滿！”

說完，她緊緊閉上眼睛，一副等待審判的樣子。

死寂。

預期的怒火沒有到來。

片刻后，一聲再也壓抑不住的、極其愉悅的低沉笑聲在她耳邊蕩開，帶著胸腔的震動。

“哈哈哈哈哈……”蕭衍像是聽到了什么極其有趣的事情，笑得幾乎停不下來。

他很久沒遇到這么能讓他開心的人了。

他松開手，看著眼前這個緊閉雙眼、臉頰通紅、一副“我豁出去了”模樣的新娘，眼底掠過一絲真正的興味。

“好一個‘中國話’。”

他止住笑，指尖輕輕拂過她滾燙的臉頰，觸感細膩，“本王的王妃，果然……妙不可言。”

蘇棠悄悄睜開一只眼，看到他似乎心情極好的樣子，剛想松半口氣。

卻見蕭衍忽然站起身，走到桌邊，拿起一本……看起來極其眼熟的書？

當他拿著那本書重新走回燭光下時，蘇棠看清了封面上的字，瞳孔瞬間**——《英語語言學概論》。

她的期末噩夢！

它怎么會在這里？！

這個世界為什么會有這本書？！

蕭衍隨意地翻動著書頁，語氣輕松得像是在討論明天天氣：“長夜漫漫，王妃既然精通‘中國話’與‘豪賭油肚’，想必對此道頗有研究。

不如……”他抬眸，沖她微微一笑，笑容俊美卻讓蘇棠脊背發涼。

“與本王探討一下，何為‘音系學’？

何為‘形態學’？”

蘇棠：“！！！！！”

救命！

穿越了都逃不過專業課的支配嗎？！

王爺，您的馬甲和我的死法，都真的很別致啊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