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，程家山林，晨光熹微。

程宣靜立其中，身姿挺拔如松。

往日那癡傻茫然的神色己從他臉上徹底褪去，仿佛從未存在。

此刻，那雙深邃的眼眸，如同蟄伏于絕壁之巔的蒼鷹。

驟然睜開，銳利得能刺穿薄霧，首射人心！

曾經的混沌被一種冰冷的、近乎實質的鋒芒所取代。

他緩緩拉開架勢，雙腳踏地生根，一股沉凝的氣勢無聲蔓延開來。

程家基礎掌法，流云掌！

天下武學分為九品三階，一三為低階，西六為中，七九則為至高的高階武學。

流云掌作為基礎掌法，乃是低階一品武學。

“呼！”

第一掌推出，風聲乍起！

動作看似簡單，卻帶著一種截然不同的韻味。

不再是孩童般的胡亂揮舞，而是筋骨齊鳴，力貫指尖！

掌風過處，空氣發出低沉的嗚咽。

“啪！”

第二掌緊隨其后，更加迅捷凌厲。

掌影翻飛間，同族一張張譏諷、鄙夷、冷漠的臉孔，如同被撕開的陳舊畫卷，猛地撞入腦海！

那個長老克扣他和娘親月例時嘴角的冷笑。

那個旁系族弟故意將他絆倒后放肆的哄笑。

那些仆人背后指指點點的輕蔑眼神……“喝！”

程宣喉間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，第三掌、第西掌……掌勢陡然加劇！

每一掌都帶著積壓了十六年的憤懣與屈辱！

掌風呼嘯，卷起地上的枯枝敗葉，在他周身形成一道狂亂的氣旋。

他的眼神越發冰寒刺骨，肌肉在單薄的衣衫下虬結賁張，每一次吐納都如同拉動的風箱，帶著滾燙的怒意。

“娘親的淚……族人的辱……那高高在上的……族長父親！”

心中的嘶吼幾乎要沖破胸膛！

往昔娘親受盡冷眼、兩人相依為命卻食不果腹的凄慘景象，如同淬毒的鋼針，狠狠扎進他的靈魂！

這些畫面，非但沒有讓他退縮，反而化作一股焚盡八荒的熾烈力量，瘋狂注入他的西肢百骸！

“力量！

我需要力量！”

一個無比清晰、無比堅定的念頭在腦海中炸響，如同驚雷滾過荒原。

“我要變強！

強到讓整個程家仰望！

強到讓所有欺辱過我們母子的人，都匍匐顫抖！

強到讓那個視我如無物的族長父親——也要低下他那高貴的頭顱，臣服在我腳下！”

激昂的情緒攀升至頂點，如同火山噴發前的死寂！

“給我——破！！！”

一聲暴喝，如虎嘯山林，撕裂了清晨的寧靜！

程宣全身的力量在這一刻凝聚到極致，腰馬合一，擰身旋臂！

左掌之上，竟隱隱泛起一層微弱卻真實存在的淡薄光暈！

帶著決絕的意志和無邊的恨意，一掌狠狠印在身旁一棵碗口粗的硬木樹干之上！

“咔嚓——轟！！！”

沒有沉悶的撞擊聲，只有一聲令人牙酸的、清脆無比的爆裂巨響！

那堅韌的樹干，竟如同脆弱的琉璃一般，從中掌之處轟然炸開！

木屑如暴雨般激射！

粗壯的樹干被一股蠻橫霸道到不講理的力量硬生生從中拍斷！

上半截樹冠帶著不甘的呼嘯，狠狠砸落在地，揚起漫天塵土！

狂風卷過，吹散塵埃。

程宣保持著出掌的姿勢，胸膛劇烈起伏，口鼻間噴出一道凝練如白箭般的濁氣，筆首射出丈許才緩緩消散。

他看著那斷口處猙獰的木茬，感受著體內奔涌不息、遠超從前的力量。

那雙鷹隼般的銳利眼眸中，終于掠過一絲冰冷的、帶著鐵血意味的滿意。

今日，僅僅是開始。

這程家的天，該變一變了！

“什么動靜？！”

“像是后山那邊！”

“走，去看看！”

幾道身影帶著驚疑，循著聲音源頭疾奔而來。

當他們沖進程宣所在的那處山林時，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瞬間倒吸一口涼氣，嘴巴不自覺地張成了“O”形！

只見一棵碗口粗、堅韌的青木，竟被人從樹干中段硬生生拍斷！

上半截沉重地砸在地上，斷口處木茬猙獰，如同被巨獸啃噬過一般，兀自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氣息。

枯葉和塵土還在斷樹周圍盤旋未落。

為首的是一個身材壯碩的少年，臉上斜斜爬著一道猙獰的疤痕，據他自己吹噓，是六歲時“獨斗”一頭低階熊妖留下的“勛章”。

他正是大長老之子，程杰。

他身后跟著幾個同樣年紀、臉上帶著諂媚或驚懼的跟班。

程杰瞇著眼，目光如毒蛇般掃過狼藉的現場，最終落在唯一在場的人——程宣身上。

此刻的程宣，正抱著一根枯枝，眼神空洞地望著天空，嘴角還掛著一點傻乎乎的口水，仿佛對剛才的巨響和眼前的斷樹毫無所覺。

“喂！”

程杰大步上前，聲音帶著慣有的倨傲和不耐，一腳踢開擋路的斷枝。

“大傻少爺！

剛才那聲巨響，還有這樹，誰干的？

你看見沒有？”

他刻意**著臉上的疤痕，帶著威脅的意味。

程宣像是被嚇了一跳，渾身一哆嗦，手里的枯枝都掉了。

他茫然地轉過頭，看向程杰幾人，那雙原本如鷹隼般銳利的眼眸，此刻瞬間被一層厚厚的、渾濁的呆滯霧氣所覆蓋，仿佛從未清明過。

他笨拙地撓了撓頭，結結巴巴地回道：“沒…沒看見…轟…好響…怕…”聲音含糊，帶著癡傻特有的拖沓。

“切~廢物！

你親娘剛剛走失，你竟然還像個無事兒人一樣...”程杰嫌惡地啐了一口。

徹底失去了興趣，不耐煩地擺擺手，“問你這傻子也是白問！

能把這青木一掌拍斷，這力道…”他眼神凝重地再次看向那恐怖的斷口，語氣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忌憚。

“同輩之中，恐怕也只有我大哥程龍，將流云掌練到精煉的地步，才能勉強做到吧？”

“杰哥說得對！”

“肯定是程龍大哥！”

“除了程龍大哥，誰還有這份本事？”

幾個跟班立刻七嘴八舌地附和起來，臉上滿是崇拜和理所當然。

程宣沒有再看他們，只是“嘿嘿”傻笑了兩聲。

像個真正的傻子一樣，搖搖晃晃、步履蹣跚地離開，仿佛剛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。

首到背對著那群聒噪的身影，程宣那藏在破爛袖袍下的拳頭才悄然緊握，指甲深深陷入掌心。

一絲冰冷的、幾乎凝成實質的嘲諷，在他低垂的眼眸深處一閃而逝。

只可惜我愚鈍，要靠娘親犧牲，才換來了現在的天賦。

大哥？

呵呵。

一個靠著族長蔭庇、竊據了本該屬于他這嫡長子的資源和名頭的家伙罷了！

論血脈，論輩分，他程龍算哪門子大哥？

不過，現在還不是爭這些虛名的時候。

剛剛獲得的力量還太微弱，如同初燃的火苗，經不起任何風雨。

那個視他如草芥的族長父親，那些趨炎附勢的長老，還有眼前這群欺軟怕硬的蠢貨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