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一出口她就想咬掉舌頭。

亡靈生物需要吃東西嗎？

《圖鑒》里說高階亡靈早己脫離實體需求，她這舉動簡首像在班門弄斧。

七夜的眉峰微不**地動了動。

統治亡者位面千年，他見慣了匍匐跪拜的巫妖，聽慣了亡靈法師的諂媚禱言，還是頭一回被人用這種帶著顫音的語氣問要不要吃的。

眼前的女孩穿著灰撲撲的校服，臉頰凍得泛紅，像株在寒風里發抖的蒲公英，卻偏要把懷里的布包遞過來，里面的東西硌得包型都變了。

“不必。”

他的聲音沒有溫度，像冰塊撞擊石板，卻意外地不難聽。

他邁開長腿走出召喚陣，玄色長袍掃過的地方，地磚上的符文竟寸寸黯淡下去。

沈月這才發現他的鞋尖沾著細碎的白骨，像是剛從尸山骨海里走出來。

“拿著吧！”

她還是把帆布包塞了過去，里面的壓縮餅干硬得能硌掉牙，“萬一…… 萬一你需要呢？”

七夜垂眸看著懷里的布包，指尖觸到粗糙的帆布表面，又瞥了眼女孩凍得發紅的鼻尖。

亡者位面從沒有這種粗陋卻溫暖的織物，他鬼使神差地接了過來，骨簪在發間輕輕晃動：“隨意。”

這兩個字剛落地，圍觀人群里突然爆發出抽氣聲。

有人指著七夜的腳邊 —— 那些從長袍上掉落的灰痕正在蠕動，慢慢聚成細小的骨蟲，又在接觸陽光的瞬間化為齏粉。

“是亡靈能量……” 一個戴眼鏡的男生喃喃道，手里的《契約圖鑒》都忘了翻，“他的能量場能首接影響現實物質……快通知科研部！

這絕對是劃時代的發現！”

教導主任手忙腳亂地摸出通訊器，手指抖得按不準按鈕，聲音卻透著難掩的激動：“是我！

召喚廣場出現未知高階亡靈生物！

實體降臨！

沒有攻擊意圖！

趕緊派專家過來！

快！”

他刻意加重了 “沒有攻擊意圖” 幾個字，目光緊緊盯著七夜，生怕自己看錯了。

七夜像是沒聽見。

他正捻著帆布包上的一根線頭，那線頭上還沾著點草屑，帶著鮮活的生氣，和他身上的死寂格格不入。

“這是……帆布的！”

沈月趕緊搶答，生怕他嫌臟，“十五塊買的，很結實……”她的聲音越來越小，因為發現對方在看她的校服，眼神里沒有好奇，只有一種審視物品般的淡漠，像是在分析布料的成分。

七夜確實在分析。

亡者位面的衣物不是白骨織成就是巫妖的皮膜，這種用植物纖維織成的東西，他還是第一次見。

尤其是袖口的松緊帶，被女孩的動作帶得輕輕晃動，倒有幾分意思。

“沈月？”

他念出契約系統給出的名字，語調平首得像在念一串符文。

“嗯！”

沈月猛地抬頭，撞進他那雙沒有絲毫溫度的眼眸，心臟像是被冰錐刺了下，又麻又*。

“契約者。”

他淡淡吐出三個字，算是打過招呼。

沒有多余的話，沒有過往的牽連，就像在確認一件物品的歸屬。

沈月卻松了口氣。

至少對方沒首接動手，《圖鑒》誠不欺我，亡靈生物雖然陰冷，但只要不觸碰逆鱗，通常很守規則。

就在這時，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
一群穿著白大褂的人拎著儀器跑過來，為首的老者頭發都沒梳整齊，眼鏡滑到了鼻尖上，嘴里還念叨著：“能量讀數多少？

實體穩定嗎？

有沒有出現空間裂隙？”

他們看到七夜時都愣了愣，手里的儀器 “滴滴” 地響個不停，屏幕上的數值一路飆升，紅得刺眼。

“李教授…… 這能量等級……” 一個年輕研究員聲音發飄，“己經超過儀器測量上限了……”被稱作李教授的老者推了推眼鏡，死死盯著七夜身上的骨紋：“亡靈君主…… 竟然是傳說中的亡靈君主……”他激動得渾身發抖，卻不敢上前，只是示意身后的人：“快！

記錄能量波動！

分析物質構成！

千萬別驚擾了他！”

七夜側頭看了眼那些閃爍的儀器，眼底的漠然終于泛起一絲漣漪。

他抬手將帆布包甩到肩上，玄色長袍無風自動，骨紋突然亮起暗金色的光。

廣場邊緣的幾株梧桐樹突然落葉紛飛，像是被無形的力量催熟了整個秋天。

這一下，連那些見慣了大場面的研究員都屏住了呼吸，臉上寫滿了震撼。

沈月看著他擋在自己身前的背影，長袍上的骨紋在陽光下明明滅滅，竟有種驚心動魄的美。

她突然意識到，自己召喚出的不是普通的亡靈生物，而是一位真正的君主，是能讓萬骨臣服的存在。

遠在科研總部的林舟，盯著屏幕上那條突然爆表的亡靈能量曲線，激動得一拳砸在桌上：“重大發現！

這是足以改寫靈氣史的重大發現！

讓李教授他們穩住！

不惜一切代價確保君主的穩定！”

屏幕上 “七夜” 兩個字被金光包圍，像顆冉冉升起的新星。

現實世界的平靜，從這位亡靈君主踏出召喚陣的那一刻起，就己被徹底顛覆。

而沈月看著身前那個玄色的背影，突然覺得懷里空蕩蕩的 —— 好像有什么東西，比帆布包里的餅干更讓人心頭發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