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日后的愚園路沙龍，空氣里飄著***與優越感。

顧西辰的德制投影儀打出人體解剖圖，滿座洋裝紳士鼓掌如潮。

“所謂經絡——”激光筆圈住空白處，“不過是古人把血管神經看串行的幻覺！”

掌聲未落，雕花門轟然洞開。

沈青黛抱著半人高的針灸銅人闖進來，銅綠斑斑的穴位上朱砂艷紅。

“顧少爺的血管會發光？”

她“咚”地撂下銅人，“勞駕關燈！”

黑暗降臨的剎那，銅人周身驟然亮起星圖般的藍點——沈家秘傳的夜明砂填入穴孔，在紫外燈下幽幽放光。

滿場嘩然中，青黛銀針首刺銅人“足三里”。

“滴——”連接銅人足部的儀器突然蜂鳴，波紋瘋狂跳躍。

“此乃胃經！”

青黛拔針冷笑，“按顧少爺說法，我扎的是假腿，儀器發什么瘋？”

顧西辰掀開電閘怒喝：“江湖戲法！

有膽量真人試試？”

“行啊。”

青黛突然朝窗外吹哨，“——大黃！”

一條德國狼犬破門而入。

眾人驚呼逃竄時，銀光己扎進狗腿合谷穴。

威風凜凜的狼犬“嗷嗚”癱軟，狗眼委屈巴巴望向主人。

顧西辰盯著顫抖的儀器波紋，鋼筆“咔嚓”斷成兩截。

---西醫工會的**令午后就貼滿了西馬路。

杏林堂被污“用砒霜制長生丸”，潑糞砸門的人群里混著顧家銀行保鏢。

青黛蹲在砸爛的藥柜前扒拉，忽聽街口一片慘叫。

推窗一看——顧西辰的奔馳車正碾過**者腳背，車窗里飛出捆銀元：“醫藥費！”

“假慈悲！”

青黛兜頭潑下陳年藥渣。

褐汁順著車窗縫淌進顧西辰雪白襯衫領，苦得他舌尖發麻。

“潑婦！”

他甩上車門怒吼，“要不是我攔著，今早來砸店的就是衛生局！”

青黛舉著搗藥杵僵在梯上。

晨光里，他頸側還留著銀針壓出的紅痕，西裝口袋卻露出半截泛黃的紙——竟是沈家失傳的《伏瘟九針》殘頁！

“小偷！”

藥杵首劈他面門，“還我爺爺的手札！”

顧西辰狼狽躲閃：“前晚鼠疫病患偷塞給我的！

說是抵診金...”他突然擒住她手腕，“你爹在炮制假防風草——藥渣還在我實驗室！”

青黛瞳孔驟縮。

那是戰亂年景的無奈之舉，真防風草早被顧家藥行壟斷...巡捕哨聲由遠及近。

顧西辰突然將她拽進車廂，染著藥漬的西裝裹住她頭臉：“低頭！

衛生局的狗來了！”

奔馳車沖過封鎖線時，青黛從他懷里掙出腦袋。

后視鏡里，藥鋪伙計正把成捆“防風草”扔進灶膛。

火光躍動在她眼底，像淬毒的針。

---實驗室燒杯咕嘟沸騰。

顧西辰夾起炮制過的草根切片，顯微鏡下細胞壁赫然殘留淀粉膠——摻假鐵證。

“沈家的招牌，”他把切片推過桌面，“值不值當跪著擦干凈？”

青黛突然抄起防風草真品砸進煎藥罐：“顧少爺看仔細！”

藥汁沸騰時，她滴入碘酒——液體瞬間暈開妖艷的藍紫色。

“摻假淀粉遇碘變藍，可這鍋湯——”她舀起清透藥汁，“您盡管驗！”

顧西辰猛撲向顯微鏡。

鏡頭下的淀粉顆粒竟消失無蹤！

他抓起藥材細看，切口處留著細密的牙印。

“懂了嗎？”

青黛指尖點著齒痕，“真品用大鼠嗑開纖維，藥汁才能熬透！”

她甩上門前嗤笑，“你們西醫離了機器，連老鼠都不如！”

長夜將盡時，顧西辰在鼠籠邊枯坐。

腳邊堆著被啃過的防風草，顯微鏡載玻片上，淀粉顆粒在消化酶作用下溶解如煙。

晨光刺破窗欞那剎，他鬼使神差摸出那枚壓扁的玉蘭胸針。

指尖撫過花瓣裂痕時，電話鈴驚破寂靜：“少爺！

老爺派人查封杏林堂了——”話筒砸落的巨響中，籠里小白鼠突然抽搐吐沫。

顧西辰撲向觀察窗，赫然看見鼠尾浮現霍亂特有的青斑。

鼠疫，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