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片混亂尖吼聲中，在場唯有兩人的反應是截然不同。

站在最前面的、穿著素白孝服的柳若寒，原本顯得那么的楚楚可憐。

此時，臉上的哀傷悲戚瞬間消失無影。

取而代之的，卻是一種極度錯愕，以及一絲還未來得及，遮掩的驚恐。

她像是被一記無形的，突如其來的巨錘，狠狠地砸中。

身體下意識地就向后退一步。

撞在身后的一名弟子身上，顯得尤為詫異過度。

她的手指死死地捏緊衣袖，手指節因為太過用力，而泛起了青白色。

站在靈堂中的主位附近處，有一道穿著白色衣裙。

一首沉默似冰、周身都散發著一種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，寒意氣息的絕美身影。

葉楓的師尊，玄天宗靈竹峰峰主，姜琉璃！

卻在楠林木棺蓋，被突然撞開的一剎那，猛然抬起了頭看去！

那一張清冷絕艷、好似萬年寒冰精心雕琢，而成的絕美玉顏上。

許久冰封禁錮的神情，也是第一次現出了，劇烈的情緒波動。

那雙深邃智慧，如寒潭的明亮眼眸，觸及到了棺內。

那一雙血紅色的，同時充斥著無盡的，暴戾與痛楚的眼睛。

她的瞳孔驟然間收縮！

沒有任何猶豫！

也沒有絲毫遲疑！

就仿佛是一種，早己烙印在自我靈魂深處的，最本真的本能！

“徒兒！

……”一聲清叱聲，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慌張急促。

還有著一絲葉楓從未聽到過的，仿佛隨時都能破碎的，微微顫抖！

姜琉璃的身形，化作一道速度極快的，冰藍色的流光。

無視了靈堂之內的所有阻礙，也無視了眾人，驚恐震訝的目光。

只一瞬間就出現在了棺槨之旁！

她的動作極快，快得只能看到一道殘影閃過。

纖白如玉的晶瑩右手伸出，并指如劍。

手指尖凝聚出一滴，令人感到心悸顫抖的，仿佛能夠凍結魂魄的幽藍色寒芒。

那幽藍色光芒，純粹中有著深邃。

帶著一股令在場的所有長老，都瞬間勃然變色的，巨大恐怖的本源之氣。

“琉璃！

切不可！”

一位氣息強大，須發皆白的宗門長老，突然目眥欲裂，頓時失聲驚呼！

“峰主！

還望三思！

玄陰本源乃是你的道基！”

另一位長老也駭然驚色，欲撲上前去阻止。

姜琉璃聞所未聞。

她的指尖，聚集完畢的那一滴幽藍得，令人感到心碎巨顫的寒芒。

在她的堅決眼神中，毫不猶豫，精準地點擊在了，葉楓的眉心處。

“嗡……”一股冰冷寒骨到極致，但又蘊**一道，強力生機的修復力量。

如同九幽玄冰，融化之后的甘泉。

在瞬間沖入到葉楓，幾乎快要燃燒的識海，和早己殘破不堪的周身經脈。

內心那原本狂暴無比的怒焰，和醞釀的毀滅沖動。

突然如同遭遇到了極致寒潮，瞬間被強勢**，安撫。

那股冰流流經全身。

所過之處，在崩潰邊緣的經脈，瞬間被凍結、穩固。

就連神魂刺痛，也被迅速撫慰平緩。

然則，代價是……“噗！

……”姜琉璃的嬌軀突然劇震。

口中泛著奇異能量，帶著一道淡金色光芒的本源精血。

就如同憤怒的血色寒幽冰蓮，突然狂噴而出。

染紅了她那潔白如雪的衣襟！

同時濺落在葉楓冰冷蒼白的臉上，顯得溫熱而又刺目！

姜琉璃臉上那如冰山之雪，萬年不化的嬌艷的冰雪之色，也是瞬間褪盡。

只留下了靈力消耗過大，本源之力損傷的駭人慘白之色。

百年苦修，所凝聚積攢的高深道行境界。

此刻如同被針尖，戳破的薄弱氣球。

肉眼可見的逸散！

跌落！

那道清冷孤高之氣，很快萎靡低沉到了極點，如風中殘燭搖曳。

她的身體早己消耗無法支撐，向前軟軟地倒去。

如同被冰蝶之翼被折，跌落凡塵。

在她的意識徹底的，陷入無盡黑暗前一瞬。

她染血冰冷的纖柔手指，卻仿佛本能的。

以一種似乎執拗的本我力道，胡亂的顫抖摸索著。

很快，緊緊攥住了葉楓胸前處衣襟內的。

一個早被前身所遺忘，精致絲線編織的，早己歪歪扭扭，沾染了些許泥土的，褪色的破舊劍穗。

她的嘴唇在翕動著，微弱的聲音如同在夢囈。

帶著一種讓人心碎的典雅溫柔，斷斷續續傳入到葉楓耳中。

“徒兒……別怕……有為師……在此……”最后一字音落下，她徹底失去意識。

那只攥著那破舊的劍穗的手，死死地緊抓著。

像是她在無邊幽暗中，唯一能夠抓住的浮木。

時間，這一刻仿佛徹底凝固。

靈堂內變的死一般寂靜。

只有粗重的喘息之聲，以及那抹刺目的，沾染在那師徒二人衣衫上的，那一抹淡金色血跡！

所有人目光盯著棺槨處。

早己從棺中坐起身、雙眼充斥血紅、**自地獄的青年。

以及那暈倒在他身前，虛弱奄奄，白衣染血的典雅清冷仙子。

驚駭！

茫然！

難以置信！

葉楓臉上的瘋狂暴戾，在師尊那本源精血噴濺而來、在她“別怕”入耳瞬間。

如被被潑灑了萬年寒冰，驟然凍結。

他血紅的雙瞳，收縮到極致！

各種記憶碎片：舔狗屈辱，柳若寒冰冷的背板，鄭煊得意的目光，宗門長老的無情冷漠……所有的一切，都在這一瞬轟然破碎！

難以言喻的一股情緒，轟然爆發！

不是恨！

不是怒！

是痛楚！

是悔恨！

是愧疚！

前身那個其蠢無比的傻缺！

他到底是瞎到了何種地步？！

他心心念念去跪舔的柳若寒，是一條陰冷毒蛇。

而他一首視為一種束縛、敬畏刻意疏遠的師尊。

姜琉璃！

竟甘愿為他一線生機，自毀百年之道，毅然燃盡本源！

這一道不顧一切，決然凄美的白色身影，仿佛定格在今日這一刻。

在后來葉楓的回憶中:這道奮不顧身，為了自己，哪怕形神俱滅的絕美身影，縱使滄海桑田，千萬年后，世界輪轉，宇宙起滅，都依然在他的內心深處，雕刻定格。

他知道，世界之大，唯有師尊，會為了他，能做到如此極致。

所以，縱使往后億萬年的浮沉繁華，他的身邊，也唯有師尊一人……“師尊……”沙啞的聲音，從葉楓喉嚨里擠出。

他看著暈倒在自己懷中、面色蒼白、氣息微弱的師尊。

看著她眉頭緊蹙，唇邊血痕。

看著她手里緊緊攥著的，那個早被遺忘的破爛劍穗的……一股酸澀劇痛，狠狠抨擊他的心臟，疼得他難以呼吸。

前身那個舔狗廢物！

他就該死千次萬次！

舔狗舔狗，舔到最后一無所有！

就在這空蕩死寂中，一道顫略的聲音響起，是柳若寒。

她臉上擠出了一絲，比哭都還要難看的關切之色，試圖上前接近。

“葉……葉師兄？

你……你醒了？”

“……這……真是……太好了！”

“琉璃師叔她……”她的目光略微掃了一眼姜琉璃，眼底深處飛快地，掠過了一絲不易被察覺的，惡嫉和怨毒。

這個老女人，如此竟還沒死透？

憑什么她什么都是最好的？

所有人都圍著她轉……不過，如今為了這么一個廢物，毀了百年道行？

這真是活該！

然而，還未等她的話說完。

突然就被一道冰冷徹骨，如從九幽之地傳來的，毫無感情的聲音打斷。

“滾！”

聲音不是很高，甚至還有一絲虛弱。

但卻帶著一股令人魂魄，都仿佛要冰結的寒意和戾氣！

葉楓緩緩地抬起了頭。

那雙眼睛，帶著一種冰冷的漠視，冷冷掃過柳若寒的臉。

被那道刺骨的目光掃視，柳若寒只感覺一股寒氣，襲遍全身。

仿佛自己的一切偽裝，都被他看透了。

她臉上浮現的“關切假笑”，此刻徹底僵住。

剩下的話語硬生生無法說出，甚至有點窒息。

她下意識向后退卻了一點，從未有過的感覺，覺得很不舒服。

葉楓的目光只是一掃而過，沒有在她的身上停留，哪怕多一秒。

仿佛眼前的綠茶，只是毫不起眼的一粒塵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