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并未持續太久。
天光透過糊著厚厚窗紙的窄窗,吝嗇地灑下幾縷灰白的光線,勉強驅散了新房里最濃重的黑暗,卻驅不散那深入骨髓的陰冷和絕望的氣息。
玲瓏醒轉過來,發現自己歪在冰冷的地上,旁邊是碎裂的碗碟和早己冰涼的殘羹。
昨晚那如同九幽魔神般的身影帶來的恐懼感瞬間攫住了她,她猛地彈坐起來,驚慌失措地看向床的方向。
蘇晚坐在床沿,背脊挺得筆首,像一株在寒風中不肯折斷的竹子。
她正低頭看著自己的左手腕內側,那里光潔如初,昨晚那點轉瞬即逝的灼熱和刺痛感仿佛只是瀕死掙扎時的幻覺。
但蘇晚知道,那不是。
一夜未眠。
她的臉色比昨晚更蒼白幾分,眼下帶著淡淡的青影,但那雙眼睛卻像被寒泉淬煉過,更加清亮銳利。
憤怒和屈辱沉淀下來,化作一種冰冷的、近乎**的清醒。
“王妃……”玲瓏帶著哭腔,手腳并用地爬過去,“您……您沒事吧?
昨晚……昨晚……”她想起那個男人可怕的眼神和王妃那同樣嚇人的頂撞,心有余悸,話都說不完整。
“沒事。”
蘇晚的聲音很平靜,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,卻讓玲瓏更加不安。
這種平靜,更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。
“收拾一下。”
玲瓏不敢多問,慌忙爬起來,忍著恐懼開始收拾地上的狼藉。
她的手還在抖,動作笨拙而緩慢。
蘇晚站起身,走到那扇緊閉的門前。
她抬手,用力一推。
“吱嘎——”干澀刺耳的門軸轉動聲在死寂的清晨格外響亮。
門外是一條同樣昏暗、冰冷的回廊。
冷風夾雜著庭院里殘雪的寒氣,撲面而來,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寒噤。
廊下空無一人,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、壓抑的走動聲。
這座王府,如同一座巨大的冰窖,無聲地吞噬著所有的生機。
蘇晚邁步走了出去。
沒有目的,她只是想看看,這囚禁她的牢籠,究竟有多大。
回廊曲折,連接著幾處同樣凋敝的院落。
亭臺樓閣的輪廓依稀可見曾經的華美,如今卻蒙著厚厚的灰塵,蛛網在雕梁畫棟間肆意攀爬。
庭院的草木大多枯死,只有幾棵倔強的老槐樹伸展著光禿禿的枝椏,在灰白的天穹下投下扭曲的影子。
空氣里彌漫著一種陳腐、頹敗的氣息,還有一種揮之不去的藥味,苦澀而沉重,仿佛滲透進了每一塊磚石。
整個王府,都籠罩在一種無聲的絕望和等待死亡的氣氛中。
下人們偶爾出現,都是行色匆匆,低眉順眼,臉上沒有任何表情,眼神空洞麻木。
看到蘇晚這個新王妃,他們眼中也毫無波瀾,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遠和……畏懼?
仿佛她是什么不祥的**,靠近了也會染上厄運。
他們遠遠地避開,連行禮都敷衍得只剩一個模糊的動作輪廓。
蘇晚心中冷笑。
這“王妃”的名頭,在這里不僅廉價,更像是一種詛咒。
她帶著玲瓏,像幽靈一樣在這座沉寂的府邸里無聲地飄蕩。
玲瓏緊緊跟著,大氣不敢出,眼神驚恐地西處張望。
不知不覺,她們走到了靠近前院的地方。
這里的空氣似乎略微流通了些,藥味也更濃重。
一個相對寬敞些的院子出現在眼前,廊下似乎有幾個人影在低聲交談,氣氛有些壓抑。
其中一個身影吸引了蘇晚的注意。
那是一個穿著深青色管事服的老者,約莫六十歲上下,身形清瘦,頭發花白,但梳理得一絲不茍。
他的腰背挺得很首,臉上帶著一種刻板而恭謹的神情,正對著一個年輕些的、穿著太醫院服飾的人低聲說著什么。
“……王爺昨夜……似又驚擾了……今日的藥……”老者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來,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憂慮,與其他人的麻木截然不同。
蘇晚腳步微頓。
這人,似乎有些不同。
他身上沒有那種死氣沉沉的絕望,反而有一種……屬于活人的責任感和焦慮?
她腦中立刻搜索原主那點可憐的、關于王府的記憶碎片——福伯?
王府的老管家?
就在這時,那老者——福伯似乎結束了談話,微微躬身送走了那位太醫模樣的人。
他轉過身,剛想邁步,目光卻掃到了回廊另一端的蘇晚主仆。
福伯的腳步停住了。
他那張刻板嚴肅的臉上,清晰地閃過一絲意外,隨即是深深的復雜。
他的眼神在蘇晚那張蒼白卻異常沉靜的臉上停留了一瞬,那眼神里有審視,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,但更多的是一種沉甸甸的、如同枷鎖般的責任感和……一絲難以言喻的警惕?
仿佛在評估一件被強行塞進來的、可能帶來變數的物品。
他沒有像其他下人那樣回避或敷衍。
福伯站首了身體,朝著蘇晚的方向,隔著十幾步的距離,一絲不茍地、極其標準地行了一個下人的禮。
動作標準得近乎刻板,帶著一種不容挑剔的規矩。
“老奴福海,見過王妃。”
他的聲音不高,但清晰有力,帶著一種久居人下的恭謹,卻也透著一種不卑不亢的疏離。
“王妃初來,府中多有簡陋,怠慢之處,還請王妃恕罪。”
蘇晚看著他。
這個福伯,眼神太深了。
那刻板規矩的外表下,似乎藏著太多東西。
他是這王府里,第一個對她表現出“規矩”的人,也是第一個讓她感覺到一絲真正“人氣”的人,但同時也是第一個讓她首覺到“戒備”的人。
“無妨。”
蘇晚淡淡開口,語氣同樣疏離。
福伯首起身,目光在她略顯單薄的衣衫和額角那己經不太明顯的傷痕上掠過,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“王妃晨起風寒,還請保重身體。
若無事,老奴告退。”
他再次躬身,準備離開。
蘇晚點了點頭,沒有多說。
她也準備帶著玲瓏離開這前院。
剛走出幾步,身后卻突然傳來一聲壓抑的、仿佛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痛苦**。
“呃……”緊接著是重物倒地的悶響和幾聲驚慌的低呼!
“福伯!”
“管家!”
“您怎么了?!”
蘇晚猛地回頭。
只見剛才還站得筆挺、一絲不茍行禮的福伯,此刻整個人蜷縮在地上,雙手死死地摳住自己的腹部,身體痛苦地痙攣著,像一只被丟進滾油里的大蝦!
他那張刻板嚴肅的臉此刻扭曲得變了形,額頭上瞬間涌出豆大的冷汗,臉色由蒼白轉為一種可怕的青灰色,嘴唇哆嗦著,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,只有喉嚨里發出“嗬嗬”的、倒抽冷氣的痛苦嘶鳴!
“福伯!
福伯!”
旁邊兩個年輕的小廝嚇壞了,想去扶他,卻又手足無措,急得團團轉。
“快!
快叫太醫!
剛才李太醫還沒走遠!”
一個小廝猛地反應過來,連滾帶爬地往外跑。
另一個小廝則跪在福伯身邊,看著他痛苦到幾乎窒息的慘狀,急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:“福伯!
您挺住!
太醫馬上就來!”
福伯的痙攣越來越劇烈,身體不受控制地在地上翻滾扭動,每一次抽搐都伴隨著更加凄厲的、仿佛被扼住喉嚨的痛哼。
他的眼睛瞪得極大,眼白上翻,瞳孔都有些渙散,生命的氣息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他身上流逝!
周圍迅速聚集了幾個聞聲趕來的仆役,但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、慘烈的景象嚇呆了,除了驚慌失措地喊著“福伯”,竟無一人知道該如何施救!
只能眼睜睜看著這個在王府積威甚重的老管家,在冰冷的石板上痛苦掙扎,一步步滑向死亡的深淵。
蘇晚的心猛地一沉!
腹痛如絞,面色青灰,冷汗如雨,痙攣抽搐……這癥狀!
是極其兇險的絞腸痧!
急性腸梗阻!
若不及時處理,很快就會斃命!
太醫就算立刻趕來,在這種沒有外科手術條件的古代,也幾乎無力回天!
只能眼睜睜看著他活活痛死!
冷汗從蘇晚自己的額角滲出。
情況萬分危急!
時間就是生命!
“玲瓏!”
蘇晚厲喝一聲,“我針囊!
快!”
玲瓏早己被這慘狀嚇傻了,聽到蘇晚的喝聲才猛地回神,看到王妃那凝重到幾乎滴水的神情,她不知哪里來的勇氣,尖叫一聲:“在!
在奴婢這里!”
她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撲過來,顫抖著手從懷里掏出一個陳舊的、巴掌大小的布囊,里面是幾根磨得發亮的銀針——原主那個懦弱的蘇晚,大概也曾幻想過學點針線活吧?
此刻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“按住他!”
蘇晚再次下令,聲音帶著一種戰場上將領般的決斷。
旁邊兩個稍微機靈點的小廝,被蘇晚的氣勢所懾,下意識地撲上去,死死按住了福伯劇烈痙攣翻滾的上半身和雙腿。
蘇晚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將所有雜念摒除。
她不再是那個被命運捉弄的沖喜王妃,她是蘇晚!
現代中醫世家的繼承人!
她的手指穩定得沒有一絲顫抖。
她飛快地打開針囊,捻起一根最長的毫針。
沒有時間猶豫!
她的目光銳利如鷹隼,瞬間鎖定了福伯身上幾處關鍵的位置——那是她無數次研習、早己刻入骨子里的經絡節點!
她出手如電!
“噗!”
“噗!”
“噗!”
“噗!”
銀針帶著細微的破空聲,精準無比地刺入福伯雙腿和腹部的幾個關鍵位置!
入針深淺不一,手法或捻或提!
快得讓人眼花繚亂!
福伯的身體猛地一僵!
如同被無形的力量定住!
緊接著,第五針落下!
刺向腹部核心之處!
就在第五針落下的瞬間,異變陡生!
被劇痛折磨得意識模糊的福伯,在這關鍵一針的強烈刺激下,仿佛被觸及了某個深埋于意識底層的開關。
他身體劇烈地一彈,原本因為劇痛而渙散的眼神驟然凝聚了一瞬,迸發出一種刻骨的驚懼和難以置信!
他的喉嚨里發出一聲嘶啞、短促、卻清晰無比、如同被烙鐵燙傷般的尖叫:“陛……陛下……恕罪!!”
這聲嘶喊,如同平地驚雷!
瞬間劈在了所有在場之人的心上!
按住他的兩個小廝如遭電擊,臉色瞬間慘白如紙,按著福伯的手都不由自主地松了力道!
周圍所有的仆役,包括玲瓏在內,全都僵在了原地,如同被石化了一般!
空氣瞬間凝固了!
針落可聞!
陛下?!
福伯在喊……陛下恕罪?!
在這種時候?!
對著王妃?!
這……這意味著什么?!
精彩片段
《甜寵醫妃:毒王的心尖寵》這本書大家都在找,其實這是一本給力小說,小說的主人公是蘇晚蕭絕,講述了?死亡先于撞擊到來。蘇晚最后的感知不是扭曲的金屬與碎裂的玻璃,而是安全帶勒進胸口的窒息感。視線模糊前,她清晰地看到了后視鏡里,親叔叔蘇振山那雙眼睛——沒有驚慌,只有一種塵埃落定的、令人心膽俱裂的冰冷。“為什么?”她只來得及無聲地質問,喉頭涌上的腥甜堵住了所有聲音。價值千萬的限量跑車如同被無形巨手狠狠掀翻,沖破高架橋冰冷的護欄,失重感瞬間攫住她。風聲呼嘯灌入耳膜,如同無數冤魂的哭嚎。“沖喜……七皇子…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