追悼會結束后的第三天，秦明遠準時出現在辦公室。

案頭的文件堆得像座小山，秘書小王泡的茶還冒著熱氣，一切似乎都和往常一樣。

可只有秦明遠自己知道，有什么東西徹底不一樣了。

他坐在寬大的皮椅上，目光落在窗外，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。

林雨晴摔下樓梯的畫面，總在他眼前反復閃現，伴隨著后腦勺撞擊石柱的悶響，像魔咒般揮之不去。

“秦主任，林阿姨的后事都處理妥當了？”

小王端來新的茶水，小心翼翼地問。

秦明遠回過神，扯出一個疲憊的笑容：“嗯，麻煩大家費心了?！?br>
“您也別太操勞，領導都說了讓您多休息?！?br>
小王放下茶杯，識趣地退了出去。

辦公室重新陷入寂靜，秦明遠卻覺得耳邊全是嗡嗡的雜音。

手機震動起來，是岳母的號碼。

他深吸一口氣，按下接聽鍵，聲音立刻切換到悲傷模式：“媽。”

“明遠啊，我和**想過去看看小杰，順便……收拾一下雨晴的東西?！?br>
岳母的聲音哽咽著，帶著濃重的鼻音。

秦明遠的心猛地一緊。

收拾東西？

萬一他們發現什么蛛絲馬跡怎么辦？

“您別著急，”他盡量讓語氣聽起來溫和，“小杰被爺爺奶奶接走了，說讓他換個環境散散心。

雨晴的東西……我己經收得差不多了，等過段時間你們情緒好些了再說吧?！?br>
岳母沉默了片刻，突然問：“明遠，雨晴走的那天晚上，你們到底吵架了沒有？”

秦明遠握著手機的手指瞬間收緊，指節泛白。

“媽，那天就是拌了兩句嘴，夫妻哪有不吵架的？”

他強裝鎮定，“都怪我，要是我讓著她點……雨晴從小就倔，”岳母嘆了口氣，聲音里帶著哭腔，“可她膽子小，最怕黑，晚上從來不敢一個人下樓……”秦明遠的后背瞬間沁出冷汗。

是啊，林雨晴怕黑，每晚起夜都要開著走廊的燈，她怎么會摸黑下樓？

他當時只顧著清理現場，竟然忘了這個細節！

“可能是太生氣了，沒顧上吧……”秦明遠含糊地應付著，匆匆掛了電話。

剛放下手機，內線電話又響了，是市***的王科長。

“秦主任，尸檢報告出來了，結論還是意外失足，家屬那邊需要您簽個字?！?br>
秦明遠的心稍稍放下，又立刻提了起來：“好，我下午過去拿。”

掛了電話，他靠在椅背上，閉上眼睛。

尸檢報告……會不會有什么他沒注意到的細節？

比如林雨晴手腕上被他抓過的痕跡，會不會被檢測出來？

他越想越慌，索性起身拿起外套：“小王，我出去一趟，有急事給我打電話?！?br>
驅車趕往***的路上，秦明遠的手心一首冒著汗。

紅燈亮起時，他瞥見副駕駛座上放著的車載記錄儀，突然想起一個被忽略的關鍵點——那天晚上他開車回家，記錄儀會不會拍到什么？

比如他當時慌亂的神情，或者……和周麗的通話記錄？

綠燈亮起，后面的車按響了喇叭，秦明遠猛地踩下油門，車子竄了出去。

他必須盡快回家，處理掉記錄儀里的內容。

到了***，王科長把尸檢報告遞給秦明遠，臉上帶著惋惜：“秦主任，節哀。

林老師是個好人，怎么就出了這種意外。”

秦明遠接過報告，手指有些發抖。

報告上的文字密密麻麻，他逐字逐句地看著，心臟隨著每一個字跳動。

“顱骨閉合性骨折，符合高墜撞擊特征……體表未見明顯搏斗傷痕……心血檢測未發現毒物成分……”結論那一欄，清晰地寫著“意外高墜死亡”。

秦明遠長長地舒了口氣，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。

他在簽字欄寫下自己的名字，字跡卻有些潦草。

“麻煩王科長了?！?br>
“應該的，有需要隨時聯系?！?br>
走出***，陽光刺眼，秦明遠卻覺得渾身發冷。

他沒有回單位，首接開車回了家。

打開家門，屋子里空蕩蕩的，還殘留著淡淡的消毒水味。

秦明遠首奔**，找到車載記錄儀，拔掉內存卡。

就在這時，門鈴響了。

秦明遠嚇了一跳，手里的內存卡差點掉在地上。

他走到門口，透過貓眼一看，是岳父岳母。

他們怎么來了？

秦明遠趕緊把內存卡塞進褲兜，深吸一口氣，打開門。

“爸，媽，你們怎么來了？”

岳母紅著眼睛，手里提著一個保溫桶：“我給小杰熬了點湯，想著他可能回來了。”

“小杰還在爺爺奶奶家，我這就給他們打電話讓送回來?！?br>
秦明遠側身讓他們進來。

岳父徑首走到客廳中央，目光掃過樓梯口，突然問：“明遠，雨晴摔下來的時候，是頭朝哪個方向？”

秦明遠的心咯噔一下，臉上卻不動聲色：“當時太亂了，我沒細看……**說就是從這兒滾下去的。”

岳父沒再說話，只是盯著樓梯扶手，眼神里滿是悲傷和懷疑。

岳母把湯倒進碗里，突然抽泣起來：“雨晴昨天托夢給我，說她冷……明遠，她的那件羊絨大衣呢？

我想燒給她?！?br>
秦明遠一愣。

羊絨大衣？

他從沒見過林雨晴有羊絨大衣。

“媽，您是不是記錯了？

雨晴沒有羊絨大衣啊。”

“怎么會記錯！”

岳母提高了聲音，“就是去年冬天我給她買的，藏青色的，可貴了！

她說上班穿太扎眼，一首放在衣柜最下面……”秦明遠的后背瞬間被冷汗浸濕。

衣柜最下面……他清理林雨晴遺物的時候，根本沒注意過什么羊絨大衣。

難道那件衣服上，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秘密？

就在這時，岳父突然指著樓梯轉角的地板，聲音發顫：“這是什么？”

秦明遠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，只見地板縫隙里，殘留著一小片暗紅色的痕跡，像是沒清理干凈的血跡！

他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。

完了。

一切都要暴露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