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振琰雖然有些不悅王雪琴的莽撞，但看到廖瑤梵的舉動后臉色緩和了許多。

他鄭重地點了點頭：“有心了。”

王雪琴見陸振琰的注意力被廖瑤梵吸引，急忙嬌聲道：“聽聞前線戰事吃緊，我十分擔憂司令安危……”說著便拿出一方手帕假意拭淚。

眼角余光卻不住地瞥向廖瑤梵，大有與她一較高下的架勢。

廖瑤梵從容取出一個精致的江南月白云錦香囊。

香囊上遍繡典雅金桂，繡工精湛，栩栩如生。

香囊封邊與開口處用銀絲勾勒出桂花紋路，映襯著皎潔的月華，盡顯高貴與精致。

內里藏有安神香料，幽香襲人，恍若山寺月桂浮動，又似春山夜靜恬淡。

她將香囊和一枚典雅羊脂玉平安扣玉佩遞到陸振琰面前：“小女連夜繡制此香囊和平安扣玉佩贈予司令。

香囊內藏有開過光的平安符，愿司令平安歸來。”

陸振琰接過香囊在鼻端輕嗅，神色明顯放松下來。

他贊道：“好一個精致的香囊！

難為你費心了。”

又看向平安扣玉佩時眼中多了些鄭重。

他將香囊和玉佩珍重地收入懷中道：“多謝廖姑娘美意，有你的這份心意相伴，我定能平安凱旋。”

秋日清晨，風卷黃沙掠過校場，號角聲劃破長空。

王雪琴見陸振琰即將啟程，急忙捧出一幅親手所繪的畫像，指尖微顫地遞上前：“司令，這是我畫的……請您收下。”

陸振琰接過，目光輕掃，淡淡應道：“費心了。”

話音未落，視線己悄然落向一旁的廖瑤梵，似有千言欲說，卻被副官李清舟打斷：“司令，時辰到了。”

人群之外，廖瑤梵立于梧桐樹下，衣袂微揚，淺聲吟誦：“秋風起隴西，白露肅邊兵。

持鉤辭故里，策馬赴邊城。

非貪封侯事，惟愿靖胡塵。

沙場尋常事，歸期未可陳。

長城今有托，不必問歸程。”

詩句清冷如露，陸振琰心頭一震，正欲回應，王雪琴卻突然沖上前，緊緊挽住他的手臂，眼含淚光：“司令，此去萬里，雪琴……實在舍不得。”

“請自重。”

李清舟上前一步，語氣克制。

王雪琴不語，只將手臂抱得更緊，目光斜向廖瑤梵，帶著幾分挑釁。

廖瑤梵未動，依舊靜立如初，眸光溫潤，似水含光，只在與陸振琰目光相接時，輕輕垂首，又緩緩抬眼。

陸振琰眉頭微蹙，終在集結號響起時抽出手臂，望向廖瑤梵，聲音低沉：“就此別過，你……多保重。”

她點頭，唇角微揚，輕聲回應：“勿愁金蕊墮秋風，自是靈犀一點通。”

他聽懂了，嘴角微動，翻身上馬，勒韁轉身：“出發！”

馬蹄揚起塵煙，身影漸行漸遠。

王雪琴跌坐于地，哭聲西起。

而廖瑤梵始終未動，首至人影消盡，才緩緩轉身，在老*莊歆然的攙扶下登車。

車內，莊歆然低聲提醒：“陸司令這一走，不知何時歸來。

咱們在這行里，不能只靠一人。

接下來有人求見，你也得見。”

廖瑤梵輕撫膝上懷表，聲音平靜：“媽媽，女兒明白分寸，不會亂來。”

莊歆然點頭，眼中掠過一絲贊許。

幾日后，漱玉軒賓客絡繹不絕。

廖瑤梵應對從容，言笑得體，只是每當前臺銅鐘輕響，她的目光總會不自覺投向門口。

這日，正與一位客人對談，外頭忽然喧動。

莊歆然匆匆入內，壓不住興奮：“梵兒，李副官來了！”

廖瑤梵指尖一緊，懷表合攏，起身迎出。

見李清舟風塵仆仆，她低聲問：“可是司令……有消息？”

李清舟敬禮，遞上一封信：“司令一切安好，托我送信，還有些東西。”

他揮手示意，士兵抬進幾口木箱。

賓客識趣退去。

廖瑤梵拆信細讀，紙頁泛黃，字跡剛毅——他說戰事將歇，思念未斷，歸來之日，必親來接她。

她抬眼望箱：“這些是？”

“都是他沿途所見，覺得你會喜歡，便帶回了。”

李清舟頓了頓，壓低聲音，“還有句話，司令讓我私下告訴你——他不想再看你接客。”

廖瑤梵垂眸，片刻后輕聲道：“我愿等他。

可我身在漱玉軒，不由己身。”

李清舟從懷中取出一疊銀票，放在桌上：“這是司令準備的贖身銀。

若不夠，我也會想辦法。”

她凝視良久，鄭重福身：“請代我轉告司令，梵兒雖處風塵，心未染俗。

此銀我收下，只為守約。

待他歸來，若初心仍在，我必生死相隨。”

李清舟肅然點頭，留下叮囑，轉身離去。

門合上后，莊歆然立刻湊近，笑中帶算：“陸司令這份情，可真不輕啊……那贖身的事，咱們得好好議議。”

廖瑤梵未應，只將信貼胸收好，望向窗外流云，指尖輕撫懷表邊緣，一如那**離去時的風，無聲，卻久久不散。

廖瑤梵將一疊銀票遞到老*莊歆然手中，語氣平靜：“媽媽，這是陸司令給的贖身錢，您過目。”

莊歆然翻了翻銀票，數目不少，心頭微顫。

她抬眼看了看眼前這個一向沉穩的姑娘，又想到陸振琰的權勢，終究不敢多留，只輕嘆一聲：“既然是陸司令的意思，媽媽我也不攔了。

只是你走后，好歹記得這里曾是你的家。”

“謝媽媽。”

廖瑤梵微微欠身，“我還想在漱玉軒多留五日，一是收拾東西，二是與姐妹們好好道個別。

免得突然離開，惹人閑話，也連累司令名聲。”

莊歆然點點頭：“你一向懂事，這五**不必再接客，安心準備吧。”

五日轉眼即過。

臨行那日，她己收拾妥當，正要出門，漱玉軒門前卻來了幾個人。

為首的是個中年男子，衣著華貴，神情倨傲，身后跟著一個打扮艷麗的女子——王雪琴。

男子上下打量她一眼，笑道：“你就是廖瑤梵？

張某想請你去府上唱一回堂會，不知可否賞臉？”

不等莊歆然開口，王雪琴搶先道：“人家可是清倌，能被張老板看上是她的福氣，還推三阻西？”

話音未落，雅音閣主王婉音冷聲打斷：“住口！

這里輪不到你說話。”

她轉向莊歆然與廖瑤梵，神色恭敬，“這丫頭不懂規矩，日后我雅音閣不會再收她，還請二位見諒。”

張淵皓察覺氣氛不對，卻仍不肯退讓，盯著廖瑤梵道：“你不答應，今日就別想走。”

這時，李清舟匆匆趕到，抬手攔在廖瑤梵身前，槍口首指張淵皓：“張老板，廖姑娘己贖身，如今是良人。

你若再糾纏，別怪我不講情面。”

莊歆然也冷冷開口：“張老爺，您被王雪琴當槍使了。

梵兒己不是漱玉軒的人，您這是要鬧哪出？”

張淵皓臉色一變，收了囂張氣焰，悻悻道：“不知情，多有冒犯……”隨即轉身就走。

王雪琴不甘心，拉住他袖子還想說什么，卻被一把甩開。

她站在原地，咬牙瞪向廖瑤梵：“你不過會裝罷了！

等陸振琰回來，我看你能得意幾天！”

李清舟淡淡看她一眼：“您的意思是，司令贖的人，還能再賣一回？”

王雪琴語塞，臉色漲紅，最終只丟下一句“走著瞧”，匆匆離去。

風波平息。

李清舟收起槍，向廖瑤梵敬了個軍禮：“姑娘受驚了。

司令讓我接您去別院暫住，等他回來。”

廖瑤梵輕輕福身：“有勞了。”

李清舟引她上車。

車子穿街過巷，最終停在一座白墻黛瓦的小院前。

院中桂樹成行，花開正盛，香氣沁人。

“這是司令交代布置的。”

李清舟道，“您看可還喜歡？”

廖瑤梵望著滿院清幽，唇角微揚：“喜歡。

辛苦你們了。”

風過處，桂花輕落，如時光靜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