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北走出教室時，走廊的風扇正嗡嗡地轉著，吹得頭頂的日光燈輕微晃動。

他抬手揉了揉太陽穴，像是要把腦子里那團漿糊擠出去。

剛才那節物理課，他連老師說了什么都記不清，只記得自己盯著課本上的牛頓定律，越看越像天書。

每天看似在課堂坐著，實則啥也不會。

林北覺得他這是一種退步。

“安啦，安啦！

當年砸牛頓的蘋果，我論斤買。

**生失敗那么多次才發明的電燈，現在我只需要摁一下開關。”

林北一想，嘴角又上揚起來。

(??ヮ??)?他沒去食堂，倒不是不想吃，是胃里一擰一擰地泛酸。

早上喝的半杯豆漿，現在還在喉嚨口打著轉。

林北靠墻站了會兒，抬手抹了把臉，指尖冰涼。

“又來了。”

他心里嘀咕。

這感覺不對勁。

不是困，是整個人被抽了筋，骨頭縫里都透著乏。

林北低頭看了眼手表，才下午兩點。

可眼皮又己經開始打架了。

他想起昨晚凌晨三點，自己又一次睜眼醒來，意識像被什么東西輕輕一拽，就滑進了那條長廊。

那扇青銅門還在，門縫里的翻書聲比前幾次更急，像是有人在里面瘋狂翻找什么。

他想伸手，可身體動不了，只能站在原地，聽著那聲音一層層堆疊，最后變成一種低語，聽不清內容，卻讓他后頸發麻。

“不是夢。”

他對自己說，“夢不會這么累……”他撐著墻往食堂走，腳步虛浮，像踩在棉花上。

路過水池時，林北擰開水龍頭，捧了把冷水潑在臉上。

涼意刺得他一個激靈，腦子清醒了兩秒，可那兩秒一過，困意又像潮水一樣漫上來。

食堂里人不多，他端著餐盤坐下，夾了兩口青菜，剛送進嘴里，胃里就猛地一抽。

他放下筷子，干脆不吃了。

趙磊從后面拍他肩膀：“喲，臉色跟刷了墻似的，昨晚是不是偷偷進入圣賢模式去了？”

(o′Д`o)ノ林北扯了下嘴角：“你放屁！

那是你吧！”

“語文課本上都說了，強櫓灰飛煙滅！

年輕人啊，要節制！”

“彼此彼此。”

趙磊坐下，扒拉兩口飯，“話說，你最近是不是有事瞞著我？”

“有。”

林北說，“我夢見自己成了食堂大師傅，練就了顛勺**，讓你三天餓九頓。”

趙磊翻白眼：“滾。”

林北笑了笑，低頭看自己手。

指尖還在發涼，心跳也慢得不像話，像是每一下都要隔半拍才來。

他忽然想起，每次從那個地方回來，身體就像被掏空了一樣。

“你是不是被掏空了？

怎么這么萎靡不振？”

趙磊看著林北認真道。

“我沒事。”

“要不你去試試電視上推薦的那個藥吧！

就是那個《她好，我也好！

》”趙磊一臉揶揄的看向林北。

(???????????)*??*→_→林北白了一眼趙磊。

什么他喵的她好我也好！

我都說了我真沒有！

為什么你老往那方面想啊靠！

(ー_ー)!!林北沒再說話，起身把餐盤送回去，轉身出了食堂。

放學鈴響時，他己經在書包里翻了三遍，確認那條蛇形項鏈還在。

林北沒戴，只是攥在手里，金屬的涼意順著掌心往上爬。

陽光照在走廊上，把他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。

他走出校門，風突然大了。

校門口那排舊書攤平時沒人注意，今天卻有個老頭蹲在角落，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藏青布衫，正低頭整理一摞泛黃的書。

林北路過時，風卷著灰塵撲過來，他瞇了下眼。

就在這時，一本厚書從高處滑下來，“啪”地砸在他腳邊。

他低頭看，封面寫著《異聞札記》，字跡褪色，像是幾十年前的印本。

書頁被風掀開，嘩啦啦地翻了幾頁，忽然停住。

林北彎腰撿起，目光落在翻開的那一頁上。

他呼吸一滯。

紙上畫著一扇門——青銅質地，紋路復雜，門縫細長，和他夢里的一模一樣。

更讓他頭皮發麻的是，門縫邊上寫著一行小字：“午夜之門，唯識者啟。”

他猛地抬頭。

老頭還在原地，背對著他，慢悠悠地把幾本書塞進麻袋。

動作不急不緩。

林北走過去，把書遞過去：“這本……多少錢？”

老頭沒接，只抬眼掃了他一下。

那眼神不冷不熱，卻讓林北心里一緊，像是被什么看穿了。

“書不留人，緣盡即散。”

老頭說。

林北愣住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
老頭沒答，轉身去收另一摞書，動作干脆，像是要把這段對話掐斷。

林北不死心，又問：“這本書哪兒來的？”

老頭頭也不抬：“有人留的，有人撿的，有人……不該碰的。”

林北心跳加快。

他忽然想起什么，從口袋里掏出項鏈，舉到老頭面前：“您見過這個嗎？”

老頭目光掃過蛇形吊墜，手指頓了一下，隨即移開視線，像是怕沾上什么。

“有些門，”他聲音低啞，像從地底傳來，“開了就關不上。”

林北愣在原地。

等他再抬頭，老頭己經背起麻袋，慢悠悠地往街角走。

風一吹，書攤的遮陽布晃了晃，等林北回神，人己經不見了。

林北站在原地，手里還攥著那本《異聞札記》。

書頁被風翻動，又停在那幅青銅門上。

他盯著那行小字，腦子里忽然閃過小時候的畫面——母親坐在床邊，抱著他，聲音很輕：“北兒，要是有一天你看到一本書，畫著一扇青銅門，別怕，那是我們家的秘密。”

他當時以為是睡前故事。

現在想來，每一個字都像刻在骨頭里。

林北掏出手機，對著書頁拍了一張。

照片剛存好，書頁忽然一顫，像是被什么風吹動，可周圍明明沒有風。

他低頭看，那幅門的線條似乎動了一下，門縫微微張開，快得像錯覺。

他趕緊合上書，心跳如鼓。

回家的路上，他走得極慢。

困意像潮水一樣一**涌來，每走一步，腿就沉一分。

可腦子里卻越來越清醒。

他知道今晚必須再進去。

必須弄明白那扇門后面是什么。

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機，屏幕還亮著，照片上的青銅門靜靜躺在頁面中央。

他反復看著那行小字，嘴里低聲念：“午夜之門，唯識者啟……唯識者啟……”走到小區樓下，他抬頭看了眼自家窗戶。

燈沒開，家里沒人。

他站在樓道口，手扶著墻，眼皮重得抬不起來。

可手指還緊緊攥著手機，像是攥著唯一的線索。

他靠墻坐下，閉上眼。

意識一點點往下沉。

耳邊似乎又響起了那陣翻書聲，密密麻麻，像是成千上萬頁紙同時被掀動。

他沒動，也沒說話。

只是手指在手機屏幕上輕輕滑了一下，重新打開了那張照片。

青銅門的紋路在昏暗的樓道里泛著微光，門縫處，那行小字緩緩扭曲，變成了另一句話：“你己識，門將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