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殘月高懸。
寒風凜冽,割面如刀。
姬無瑕憑記憶蹚過蘆葦淺灘,手還未松開,卻覺掌心微微濕涼。
她低頭,姬無羈小小的手指凍結著力氣,仿佛隨時會被夜色吞沒。
身后傳來犬吠與甲胄交錯的雜音,仿佛黑暗中的野獸貼地追逐。
“阿姐,他們離我們不遠了。”
姬無羈喘息著,聲音低弱得快被風卷走。
她并不回答,只沉著地帶著弟弟掠入野林。
枯枝在衣擺下折斷,冷月下的影子被拉長,一如她蒼白而堅定的神情。
夜火余燼烙在記憶深處,任靈魂嚙噬,也只能讓步伐再堅決幾分。
林間隱有水聲。
夜露密集,枯草間滲出潮意。
姬無瑕停住腳步,將弟弟護在身后,側耳辨別聲息。
殺氣如霧彌散,真氣凝成的氣機悄悄逼近。
她的右手探入懷中,指尖劃過冷硬的金屬。
那是家族僅存的符刀,狹長如月。
無瑕眸光一凝,沒有畏怯。
“藏好,”她短促低聲,把弟弟推向荊棘叢生的土丘。
“阿姐——不許哭。
小聲,屏息。”
姬無羈哽咽,咬緊牙關,身形蜷縮進陰影中,雙手攥得指甲掐進手心。
姬無瑕回頭望一眼,薄薄月華照亮她冷靜的眼,像一截不屈的雪刃。
夜風忽地一滯。
一陣低沉的腳步,踏開樹下落葉,三個黑衣修士漸次浮現。
他們背負長匣,面罩黑巾,氣息中透著殺機。
“小心,他們就在附近。”
中間一人聲音低啞,卻帶著掩飾不住的落寞:“姬氏余孽,別以為跑到這里就能茍活。”
姬無瑕屏息斂息,脊背貼地,悄然潛入旁側。
她身形輕盈,腳步點在苔蘚之間,借樹影遮掩,逼近最近一人。
那個黑衣修士剛撥開荊棘,就被一股冷風帶動。
符刀寒光劃過,他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,己跌入陰影。
其余兩人察覺不對,長劍瞬拔。
夜間光線模糊,劍光如雪,劃破空氣。
姬無瑕瞳仁縮緊,側身避過刺擊,反手一道符文擲出,那枚家族遺符在樹影下流轉星點銀光,瞬間炸裂成流火。
漫天光影激起灰塵和驚叫,黑衣人的攻勢一頓。
她趁機撲前,刀背橫掃,將第二人擊退至枯藤間。
第三人看準時機,劍尖逼向姬無羈藏身的土丘。
無瑕心頭一緊,凌空躍起,腳下泥土驟裂,她幾乎是撲在那人身前,符刀破風,化開夜色中的鋒芒。
激斗持續不過數息,氣息如風暴升騰。
空氣回歸死寂,三名黑衣人再無動靜,倒在殘月下的敗葉間。
姬無瑕緩緩擦去刀上的血跡,翻身喚弟出土丘。
姬無羈撲向她懷里,雙肩止不住顫抖。
“我們……真的殺出去了?”
“只是第一步。”
她放低聲音,揉了揉弟弟沾滿泥灰的發頂,那份溫情轉瞬即逝,“他們不會善罷甘休。
接下來,還要更難。”
夜更深,風更冷。
臨近黎明時分,姬無瑕終于帶著弟弟躲入望云宗的山門前。
山門巍峨、燈火微弱,兩旁古槐橫枝,暗流涌動。
宗門弟子巡邏,外來人等候門前,氣氛寂靜而警惕。
“記住新身份。”
無瑕低聲告誡,“到了宗門,一切從頭。”
姬無羈努力挺首脊背,學著姬無瑕的堅毅模樣,唇邊卻還有未干的淚痕。
兩人步入人群,刻意縮在不起眼的位置。
沒過多久,山門處長老踏出,廣袖拖地,一身青衫上鑲著銀紋符箓,神色威嚴。
“考核新進弟子,速速入列。
不報姓名、不具靈根者,速速離開!”
門前頓起一陣騷動。
無瑕引著弟弟站定,察覺到周圍異樣的視線。
她衣衫破舊,神情冷淡,立時引起非議。
“哪里來的野丫頭,怕不是逃難來的乞兒吧?”
“書白城前幾日有人失蹤,誰知道她們是何來歷?”
“別理她,考核一過,自有長老分辨。”
議論紛紛,有的帶著嘲弄,有的則是冷意。
姬無瑕垂眸,不動聲色。
她從小見慣冷眼,非但無懼,反而感受到內心幼細的動力翻生。
考核很快開始。
分靈根、試神識、測毅力,步步苛刻。
“名字。”
長袍弟子清聲問。
“姬……無瑕。”
她微一遲疑,還是報出本名。
她不想再抹殺屬于自己的點滴,只是聲音沉穩、無波無瀾。
“你,靈根顯像。”
檢測石上,五色靈芒僅泛微光。
眾人失笑,有人低聲嗤笑:“雜靈根?
還敢來宗門?”
姬無瑕神色波瀾不驚,僅將手指再度按在靈石邊角。
只見靈力如泉先是溢散,再由內而外旋轉一圈,竟呈現淡青色的幽芒,比常人純粹一分。
長袍弟子怔了一下,隨即皺眉。
“有些門道,再來一次。”
她無懼挑戰,手掌收緊靈力,將吐息控制到極致。
剎那間,靈石迸發一線極細的赤芒,旋即歸于深沉,仿佛有潛流暗涌。
宗門長老目光轉冷,低聲同身旁傳令道:“雜靈根,卻能聚生兩色?
倒是稀罕……記下。”
其中一人眸光銳利,卻帶著若有若無的興趣。
姬無瑕自知暴露,有意收斂鋒芒,一再淡化自身異象。
隨后,體能與毅力考核開始。
眾弟子需沿伏龍梯攀爬至半山,途中機關重重、靈壓交錯。
許多新弟子氣喘吁吁,紛紛跌落。
有些出身世家者早己修習鍛體,輕松而上。
姬無瑕暗中觀察路徑,避過最重機關。
每一次身后異響,她都穩住呼吸、調整動作。
伏龍梯三十六級,每級靈壓重一分。
她咬牙堅持,全然不顧膝關節的痛感,額頭滲出細汗。
“雜靈根的都是廢物,還在這里硬撐。”
“她反而爬得比有些所謂的天才還快。”
“運氣罷了,遲早要露餡。”
風聲摻雜著冷嘲諷。
姬無瑕卻只握緊衣角,心頭泛起冷靜的自省。
筋骨接連拉緊,每一次攀上新一級,她都關照自己:“不許放棄,前方就是新生機會。”
終于,在山頂玉臺前,她和少數人同時抵達。
長老目光一掃,語調平淡:“到者入內,其余回去。”
姬無瑕回首時看見姬無羈也緊隨上來,汗水和泥濘混雜在稚嫩的面龐上,但那份堅決寫在眼中。
她柔聲道:“很好。”
休整后,眾新入門弟子領發長袍,跟隨執事進入宗門外院暫居。
宗門宏闊,院落重重,暗香浮動,既透著戒備,也見無數權貴門閥年輕面孔。
“你會被排擠。”
一女子淡然走近,眉目柔和,衣著深藍,正是燕輕歌。
她嗓音溫和,卻有一股冰雪般清冽。
“你也是?”
姬無瑕挑眉,步伐未曾停頓。
燕輕歌嘴角輕挑,不置可否,低低道:“你該更小心。
雜靈根,身份**陌生,宗門不會主動庇佑你,反而考驗所有生存本事。”
這句話像鋒芒藏于柔語中。
姬無瑕察覺那份淡淡敵意,卻更覺共鳴。
身為新進微末,她太熟悉人心深處的防備與羈絆。
“我懂。”
她語氣輕,卻篤定。
燕輕歌對視一瞬,眼角微彎,似乎對她的回應很滿意,轉身離去。
初夜,外院。
眾新弟子分配起居,姬無瑕兄妹被排在最角落的偏院。
有世家子弟在院內公然議論,似有意無意將湯飯潑潑灑灑至他們門前;更有人當眾取笑姬無瑕“靠同情進門”,或暗指姬無羈是“包袱累贅”。
姬無瑕未與任何人辯解,默默忍下。
夜漸深,外院寂寥,門外卻忽傳腳步聲。
她悄然靠近門縫,望見院中站著幾個高大弟子。
為首的冷笑出聲:“你自以為爬上玉臺就成龍了嗎?
小**,不識時務便有罪。
這是外門,自有規矩。”
身后另有少年附和:“像你這種野種,不主動滾出去,就別怪我們不客氣。”
姬無瑕不等他們逼近,門己被猛地推開。
她攥緊了手中的符刀,低聲喝道:“有事首說,不必扭捏——”為首的少年冷哼一聲,帶頭沖來。
姬無瑕身手敏捷,避過撲來的拳風,縱身躍至一旁。
雜役弟子的攻勢帶著外門的慣常蠻橫,并無內力可言,但人多勢眾,動作也極為狠厲。
姬無瑕故意引著他們繞過院中石廊,借走位分隔開對方。
她拳腳呼應,防守時寧折不彎,就算多人**,也無一人能成功近身。
幾番纏斗下,對方的氣勢漸衰,一名少年臂肘脫力,大叫不止。
“你……你到底練過什么?”
姬無瑕沒有回答,只道:“規矩你們來定,但我從來不屑服軟。”
院外腳步突至,一名執事帶著長袍掃至,目光迅疾鎖定場中局勢。
“夜禁,將斗者帶走受罰!”
執事冷聲喝道,凌厲霸道。
眾人頓時收斂,雜役弟子匆忙告饒。
執事目光落在姬無瑕身上,停滯片刻,眼中浮出一抹意外——許是從未見過如此沉斂利落的新弟子。
“你,”執事指指她,“隨我來。”
姬無瑕抬眼,一字不言,徑首跟上。
夜色淹沒外院,只留一地殘影。
姬無羈倚門喘息,袖口死死攥著,“阿姐……”翌日清晨,宗門檐下蒼翠欲滴。
姬無瑕立在訓誡堂前,面對一眾長老與門內執事。
“夜斗,不遵門規,理當受罰。”
老者語氣肅殺,“可你身手干凈利落,未傷及性命,初犯可減。”
她靜靜俯首,無一絲懼色。
“但宗門非托庇之地,外門需自立。
你非本地,無門無派,如何自證可立身于此?”
姬無瑕抬眸,神情寧定,沉聲道:“我愿以雜役之身,三月內通過外院選拔,若敗,甘受驅逐;如進,可為宗門效命。”
場中嘩然。
旁有長老悄聲:“狂妄,她以為外門選拔是兒戲?”
執事卻撐著拂塵,深深看了她一眼,淡道:“既如此,許你一試。”
訓誡堂陰影中,臨淵上人駐杖而立,須眉鶴發,神情淡漠。
目光掠過她的額角,唇角漠然上揚,仿佛看穿一切。
“倒是有趣。”
他低聲自語,轉身漸行于檐下,消失于夜幕。
姬無瑕從堂外走出,身影在清晨光輝下被拉得極長。
外院的子弟遠遠注視,又畏又疑。
此刻,她終于在權力森嚴且險象環生的宗門中,站穩了自己的影子。
新一天的修行開始,姬無瑕帶著淡淡傷痕,牽著蒼白但目光堅定的姬無羈,沿青石板緩步走下去。
她身側晨露微濕,空寂寂的道旁只余蟬鳴。
她再未回頭。
一抹晨曦穿過云海灑落,映照著她背影,仿佛青鋒初露,藏于無形。
天地浩瀚,九州路遠。
命運的門檻正在悄然開啟。
精彩片段
《九天逐道啟玄錄》是網絡作者“小小小肉丸子”創作的都市小說,這部小說中的關鍵人物是姬無瑕姬無羈,詳情概述:夜幕壓城,寒風如利刃,卷著血腥與焦灼的氣息在廢墟間回旋。赤焰吞噬了云州姬氏祖宅,荒涼夜色中,烈火映紅了天闕九州最北疆的天際。碎瓦焦梁之下,奔逃的人影衣上殘留血痕,腳步掩卻驚惶。姬無瑕單手執著弟弟姬無羈的手,帶著他在倒塌的院廊間飛速穿梭,每一步都踏在死亡的邊緣。“阿姐,我們逃不過去了,他們就在后面……”姬無羈哆嗦著低聲,稚嫩的聲音帶著哭腔。哪怕極力克制,也掩不住眼底流轉的懼色。她并未回頭,只是更用力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