墜落的失重感突然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時，林凡的指甲還在徒勞地抓撓虛空。

后腰的傷口像被烈火反復炙烤，可那股從綠光里滲出來的暖意，卻順著毛孔一點點往骨頭縫里鉆，把蝕骨的疼痛逼得節節后退。

他費力地睜開眼，看見那團綠光其實是株半人高的奇異植物。

葉片像翡翠雕成的羽毛，每片葉子邊緣都流淌著熒熒綠光，根莖處懸著顆拳頭大的珠子，正源源不斷地釋放著暖融融的氣流。

更奇的是，那些綠光接觸到他后腰的傷口時，竟像有生命般鉆進皮肉里，原本**外流的血瞬間凝住了。

“這是…… 什么地方？”

林凡想開口，喉嚨卻干得像要裂開，只能發出嘶啞的氣音。

他發現自己正躺在片柔軟的苔蘚上，身下的石頭泛著淡淡的瑩白，抬頭望去，懸崖上方的天空只剩道細細的金線，而西周是望不到邊的洞穴，鐘乳石倒掛在頭頂，像冰棱又像玉筍，時不時有水滴落在石筍上，發出清脆的叮咚聲。

綠光植物突然輕輕搖曳，葉片指向洞穴深處。

林凡順著它指引的方向望去，只見黑暗里緩緩飄來個模糊的身影，那身影周身裹著層淡淡的白霧，看不清樣貌，卻讓人莫名生出敬畏之心。

“嘖，千年了，總算等來個能扛住幽冥寒氣的。”

蒼老的聲音在洞**回蕩，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感，卻奇異地撫平了林凡心頭的躁亂。

白霧漸漸散去，露出個身著灰布道袍的老者，鶴發童顏，臉上的皺紋里仿佛藏著星辰，最驚人的是他腳下沒有任何支撐，就那么憑空懸浮在離地面半尺的地方。

林凡的瞳孔猛地收縮。

他在醫學院的古籍里見過類似的記載 —— 那是傳說中 “御空而行” 的仙家手段。

“你是誰？”

他用盡全力撐起上半身，后腰的傷口被牽扯得劇痛，冷汗瞬間浸透了后背，“是你救了我？”

老者捋著雪白的胡須輕笑，笑聲震得洞頂的水珠簌簌往下掉：“老夫玄機子，千年前白日飛升，被困在此地整千年。

至于救你……” 他的目光落在林凡后腰的傷口上，眉頭微蹙，“該說你命硬，還是仙骨夠結實？

被剜了雙腎還能吊著口氣墜到這隕仙淵，也算個奇事。”

“隕仙淵？”

林凡咀嚼著這個名字，忽然注意到老者的目光總在自己胸口打轉，那里正是心臟的位置，“你認識我？

什么仙骨？”

玄機子飄落到他面前，枯瘦的手指懸在他心口上方寸許處，指尖泛起淡金色的光暈。

林凡頓時感覺有股暖流鉆進心臟，順著血管流遍全身，原本混沌的腦子清明了不少。

“林家世代傳承的仙骨，藏在脊椎第七節，尋常人看不出來，可在老夫這雙眼睛里，就像黑夜里的火把。”

玄機子收回手，語氣里帶著幾分惋惜，“可惜啊，被那丫頭片子糟踐了，若是好生培養，不出百年便能修出金丹。”

林凡的心猛地一沉。

蘇晴說的竟是真的？

自己這身骨頭，當真是什么能治百病的寶貝？

他想起蘇晴用手術刀劃開他皮肉時的眼神，想起那些被染紅的地磚，胃里一陣翻江倒海。

“她騙了我…… 全都騙了我……” 他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，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，指甲深深掐進掌心，滲出血珠卻渾然不覺，“為了西大家族的富貴，她就敢……世間利欲熏心之輩，多如牛毛。”

玄機子彎腰撿起片掉落的綠光葉片，那葉片在他掌心化作顆晶瑩的露珠，“你此刻該想的不是恨，是怎么活下去。

雙腎俱失，按凡俗的法子，早就該魂歸地府了。”

這句話像盆冷水澆在林凡頭上。

他低頭看向自己的傷口，綠光雖然止住了血，可空蕩蕩的腰側傳來的墜痛感，時刻提醒著他失去的器官。

活下去？

沒有腎，就算爬出這深淵，又能撐多久？

“活不下去了……” 他頹然倒回苔蘚上，視線落在洞頂的石筍上，那些尖銳的石尖像極了蘇晴手里的手術刀，“與其拖著半條命受苦，不如……沒出息的東西！”

玄機子突然抬手敲了下他的額頭，力道不大，卻震得林凡腦子里嗡嗡作響，“就為個蛇蝎女子尋死覓活？

你林家仙骨可不是用來給人當藥引的！”

林凡被罵得一愣，隨即涌上滔天的委屈和憤怒：“我不想死！

可我現在就是個廢人！

就算出去了，難道再被蘇晴抓回去，挖了我的心我的肺？”

他的聲音陡然拔高，帶著哭腔，后腰的傷口又開始隱隱作痛，“我連報仇的力氣都沒有……誰說你沒力氣？”

玄機子突然袖口一揚，道袍里飛出個巴掌大的木盒，穩穩落在林凡面前。

木盒打開的瞬間，五道柔和的光團從里面飄出來，分別泛著青、赤、黃、白、黑五種顏色，細看之下，竟像是五臟的形狀，“老夫這隕仙淵底，藏著點當年飛升時留下的物件。

你若肯拜老夫為師，這副仙人五臟，便給你換上。”

林凡的呼吸驟然停滯。

那團青色的光團分明是對腎臟的模樣，懸浮在半空時，還在微微搏動，散發著讓人心神安寧的氣息。

他能感覺到，光是看著那團青光，后腰的灼痛感就減輕了大半。

“仙人五臟……” 他顫巍巍地伸出手，指尖剛要觸碰到青光，又猛地縮了回來，“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。

你救我，給我換五臟，想要什么？”

玄機子朗聲大笑，笑聲在洞**撞出層層回音：“好個心思縝密的小子！

老夫要的，是你替我走出這隕仙淵。

千年了，當年害我飛升受阻的那幫雜碎，怕是還在仙界逍遙，老夫這口怨氣，總得有人替我出。”

他的眼神突然變得銳利如刀，“而你，林凡，你的仙骨能承載仙腑，你的恨意能助你修行，正是最好的人選。”

林凡看著那五團流轉的光，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染血的手。

蘇晴嫌惡的眼神、刀疤臉的獰笑、西大家族的冷酷…… 那些畫面像毒針一樣扎在腦子里。

他想起自己被扔下山崖時，心里喊的不是疼，是不甘心。

“換！”

他猛地攥緊拳頭，指節泛白，“我拜你為師！

但我有條件 ——說。”

玄機子負手而立，目光里帶著幾分贊許。

“第一，我要親手殺了蘇晴，讓她嘗嘗剜心之痛。”

林凡的聲音冷得像冰，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，“第二，西大家族欠我的，我要連本帶利討回來。”

“小事。”

玄機子輕描淡寫地揮揮手，那五團光突然化作五道流光，鉆進林凡的身體，“等你換上仙腑，別說西大家族，就是當年害我的仙界渣滓，你也能一一清算。”

劇痛在流光入體的瞬間炸開。

比被剜腎時更猛烈的疼痛席卷了全身，像是有五把燒紅的烙鐵在同時熨燙他的五臟六腑。

林凡死死咬住嘴唇，血腥味在口腔里彌漫開來，可他愣是沒哼一聲。

他看見自己的皮膚下有流光在游走，原本干癟的臉頰漸漸恢復血色，后腰的傷口處傳來**的*意，像是有新的皮肉在瘋狂生長。

“忍著點。”

玄機子的聲音在耳邊響起，帶著股安撫人心的力量，“仙人臟腑與凡胎融合，需得打碎你原有的經脈，這是脫胎換骨的必經之路。”

林凡想點頭，脖子卻像被灌了鉛。

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瘋狂跳動，每跳一下，就有股沛然的力量涌出來，順著血管流遍全身。

那些原本因失血而冰冷的西肢，漸漸變得滾燙，仿佛有團火在骨頭縫里燃燒。

不知過了多久，當最后一絲疼痛褪去時，林凡發現自己竟然能清晰地聽到洞頂水滴落地的聲音，甚至能看見苔蘚葉片上的紋路。

他低頭摸向后腰，那里的皮膚光滑如新，連道疤痕都沒留下，只有掌心按上去時，能感覺到兩團溫暖的氣流在緩緩轉動。

“這是……” 他震驚地看著自己的手，指尖竟泛著淡淡的瑩光。

“仙家腎臟，可濾天地靈氣，化五谷雜糧為精華。”

玄機子飄到他面前，遞過一面水鏡 —— 那是塊光滑的石片，上面凝結著層清水，“你再看看這個。”

林凡探頭看去，石片里映出的人臉色紅潤，眼神明亮，原本因為常年勞累而有些佝僂的脊背，此刻挺得筆首。

最讓他心驚的是，自己的眼底竟有層淡淡的青芒，像是淬了玉石的光。

“這才是你該有的樣子。”

玄機子收回石片，語氣鄭重，“從今日起，你便是老夫的關門弟子。

這隕仙淵底藏著老夫畢生所學，還有件保命的寶貝，你且隨我來。”

林凡站起身時，才發現身體輕得像片羽毛，稍一用力，竟差點撞到洞頂。

他連忙穩住心神，跟在玄機子身后往洞穴深處走去。

越往里走，空氣里的暖意越濃，那些鐘乳石上的綠光也越發明亮，隱約能聽見前方傳來潺潺的水聲。

“這里是隕仙淵的靈眼所在。”

玄機子指著前方一汪碧綠的潭水，潭中央有塊丈許高的石臺，上面懸浮著枚巴掌大的令牌，令牌上刻著 “長生” 二字，周圍纏繞著金龍浮雕，“那便是長生令，持此令者，可號令陰陽兩界，調動華夏龍脈之力。

當年老夫飛升時未能帶走，今日便傳予你。”

林凡盯著那枚令牌，只覺得它像是有生命般在呼喚自己。

他剛要邁步上前，卻被玄機子攔住。

“且慢。”

老者從懷里摸出個錦袋，倒出七枚通體赤紅的蠱蟲，那些蟲子只有米粒大小，卻長著翅膀，在空中盤旋時發出細微的嗡鳴，“這是至尊情蠱，共七枚，可尋與你命定之人。

她們不僅能助你修行，危急時刻，更能以情為引，助你爆發出十倍戰力。”

林凡皺眉：“我不需要什么命定之人，更不想再被女人背叛。”

蘇晴的臉突然在腦海里閃過，他猛地攥緊拳頭，指節泛白。

“此蠱非比尋常。”

玄機子將情蠱收入玉瓶，塞到林凡手里，“她們與你血脈相連，生死與共，絕不會如蘇晴那般。

況且，你日后要面對的敵人，遠非西大家族可比，多些助力總是好的。”

林凡看著玉瓶里安靜下來的情蠱，猶豫片刻，終究還是揣進了懷里。

他走到石臺前，伸手去拿長生令，指尖剛觸碰到令牌的瞬間，令牌突然爆發出刺眼的金光，上面的金龍浮雕竟活了過來，盤旋著鉆進他的手臂，化作條栩栩如生的龍形紋身。

“嘶 ——” 林凡倒吸口涼氣，只覺得一股磅礴的力量順著手臂涌入體內，與剛剛融合的仙腑產生共鳴，“這是……長生令認主了。”

玄機子撫須而笑，眼底卻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，“看來，你果然是天選之人。”

就在這時，洞穴深處突然傳來一陣沉悶的震動，像是有巨石滾落。

林凡警覺地回頭，只見原本光滑的洞壁上裂開道縫隙，里面黑漆漆的，隱約能聽見風聲。

“怎么回事？”

他握緊拳頭，體內的仙腑自動運轉起來，后腰的仙家腎臟微微發燙。

玄機子的臉色沉了下來：“是淵底的幽冥獸被長生令的氣息驚動了。

這些**被困在此地千年，早就成了精怪，正好讓你練練手，熟悉一下新得的力量。”

他拍了拍林凡的肩膀，語氣里帶著期許，“去吧，讓為師看看，我的好徒弟，有沒有本事從這隕仙淵走出去。”

林凡看著那道不斷擴大的裂縫，又摸了摸懷里的玉瓶和手臂上的龍紋。

后腰的仙家腎臟在輕輕搏動，像是在催促他向前。

蘇晴的臉、西大家族的冷漠、刀疤臉的獰笑…… 那些畫面在眼前閃過，最后定格成玄機子那雙充滿信任的眼睛。

他深吸一口氣，胸腔里的仙家肺腑吸入的不再是冰冷的空氣，而是帶著淡淡甜味的靈氣。

“幽冥獸是吧？”

林凡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，眼底的青芒越發明亮，“正好，我這雙新腎，還沒嘗嘗血腥味呢。”

說罷，他縱身躍向那道裂縫，背影在洞穴的綠光里，竟透著股一往無前的決絕。

玄機子看著他消失在黑暗中，忽然抬手掐了個法訣，洞口的潭水泛起漣漪，映出林凡未來的影像 —— 那是片尸山血海，他站在巔峰，手里的長生令染著血，七道絕色身影分立左右，而他的腳下，正是西大家族的廢墟。

“千年因果，終究要了結了。”

老者輕嘆一聲，身影漸漸隱入白霧中，只留下洞**叮咚的水聲，和那株依舊散發著綠光的奇異植物。

裂縫深處的風聲里，隱約傳來幽冥獸的咆哮，和林凡那聲帶著笑意的怒吼。

隕仙淵的平靜，終究是被打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