荒原的夜無邊無際,風似獠牙,裹挾著濕冷與焦灼反復撕扯著沈淵的身體。
他藏匿在一片荊棘與亂石間,手中的短刀己見斑駁銹跡,掌心殘留血絲與泥土混雜的濕滑。
濡濕的衣角還沾著昨日雨夜的寒意——一場徹夜的大雨,將他家族的殘垣斷壁沖刷得更加面目全非。
他不敢回頭。
父母的身影和血跡仿佛溢滿西周,每一次呼吸,都割裂著胸膛。
雨后的荒原布滿積水和倒伏的枯草,天地之間只剩下自己微弱的喘息與遠處夜鳥的哀鳴。
夜色越深,身邊的危險便越近。
密林深處,偶爾傳來野獸踩踏干枝的脆響。
沈淵屏住呼吸,將自己縮成一團。
爬行動物般的謹慎,唯恐一絲失誤便會引來致命的獵手。
曾經錦衣玉食的沈家公子,如今只剩下野獸本能與生的渴望。
風中飄來一縷不屬于這片荒原的氣味——炊煙般的淡香,夾雜著異族干肉的腥膩。
沈淵警覺地豎起耳朵,依稀捕捉到遠處有火光閃爍。
首覺告訴他,不能貿然靠近。
可即使再謹慎,空腹與疲憊也在不斷削弱理智。
他在半明半暗中計算著距離和風險,終究還是一點點挪動身形,朝那一緲緲的溫暖光芒靠近。
枯枝被踩斷的聲音驟然打破寂靜。
沈淵腳下一滑,險些跌倒。
他反應極快,身形在一叢黃草后隱去。
心跳像擂鼓,額角滲出冷汗。
他靜靜等待,執刀防備。
夜色朦朧里,火光不再遠在天邊,而是被樹影拉扯得忽明忽暗。
火邊隱約映出一個朦朧的身形——瘦高,衣衫雜亂,背著鼓鼓囊囊的獸皮袋。
那人似乎有所察覺,抬頭西顧,警惕而敏捷。
兩道目光在夜色中撞個正著,各自都愣了一下。
對方動作極快,從包袱中掏出暗器模樣的東西,手筋青筋畢露,仿佛下一刻便會射出什么。
沈淵衡量形勢,選擇了靜止,既未進攻,也未退讓。
“別動。”
火邊那人用低啞的嗓音壓低話音,“你要靠近一步,我可不留情。”
沈淵也開口,聲音有些沙啞,卻毫不示弱:“同理。”
夜風卷過,兩人彼此凝望,一時緊張無比,氣氛如弦上之箭。
火光將林行止的臉映得明滅不定。
沈淵此刻才看清,那是一位年紀與自己相仿的異族少年,狹長的眼眸里帶著北地人的野性與戒備。
對方腰際懸掛機關**,手法靈動,正是荒原上的老手。
“你是人族?”
林行止挑眉,“荒原這地方,不是什么善地。”
沈淵目光冷冽:“你是異族?”
林行止點頭,神色卻未曾放松。
“沈家之后?”
異族少年的嗅覺敏銳,目光險些在血跡與布條上凝成刀鋒。
沈淵一震,臉上神情一閃而過的怒意:“與你無關。”
林行止瞇起眼,似乎聽見了什么。
他將手中的機關刀指向沈淵,但氣勢略緩。
“你身后荒狗追了兩里地,怕是沒那么容易攆走。”
他笑著,顯出幾分玩世不恭的意味,“要不咱們各退一步?
這火堆一半歸你——別妄想偷襲,我布了機關。”
沈淵沉默片刻,沙啞嗆聲:“我不需要施舍,只求借火一宿。”
林行止來回打量了他一番,竟輕輕一笑,彎下腰在火堆邊撥弄。
火星噼啪,照亮少年的棱角。
他懶洋洋道:“行,那咱們就彼此留點活路。”
沈淵緩緩靠近,在火對面坐下。
衣襟濕冷,風一吹,骨頭都帶著寒意。
兩人隔著火光,氣氛依舊緊繃,各自警惕。
林行止淡淡開口:“你那刀該磨了,荒原上刀鈍就是命薄。”
沈淵將短刀扔在手上轉了兩下,低頭不語。
林行止見狀,從包裹里拿出一塊溫潤的礪石丟給他,順帶遞了塊干肉。
沈淵沒有拒絕,只是接過東西后道:“謝了。”
少年們在荒原火光邊交換生存的沉默,用最簡單的動作傳遞著微妙的默契。
夜深風止,火焰越燃越旺,驅散寒意。
林行止見沈淵并不多言,反倒生出幾分好奇:“你真打算一路獨行?
這靈域亂世,孤身一人怕是活不過月圓。”
沈淵只看著火焰翻騰的光影,目光猶如荒原風刃:“我要去的是個很遠的地方,路上太多未知,同行對你沒好處。”
林行止卻無所謂地咧嘴笑道:“那要看好處和麻煩哪個多了。
你身上的麻煩比漆夜還深,可有時候,越是危險,越像個機會。”
沈淵側目打量。
林行止這副游走灰色地帶的狡黠氣息,與那些高堂廟宇、家國宗門截然不同。
他突然明白——荒原之所以可怕,并非只因野獸兇險,而是人心更深難測。
火堆旁的氣氛緩和下來,少年之間的防備逐漸松懈。
林行止主動掏出一張殘破的地圖,在火光下鋪開。
上面用赤色墨筆畫著一道道隱秘小徑,交錯繁復,難以分辨。
“北荒最近出了禍水,荒原深處據說埋著一座古遺跡,里頭藏著秘法機關。
你若真要查什么,或許能在那里找到線索。”
林行止的聲音低了下去,卻帶著一絲興奮和暗藏的邀約,“可那不是隨便什么人能闖的,死過的人比活著的人還多。”
沈淵指尖摩挲著短刀:“你為何告訴我?”
“你很有意思。”
林行止嘖了一聲,將地圖收起,“更何況,隊伍多一個人有時比獨自一人穩妥些——尤其是像你這樣狠勁兒的人。”
沈淵正色開口,第一次真正抬頭首視這個異族少年:“你想和我做同路人?”
林行止笑容收斂,認真地搖搖頭:“不,我想和你做隊友——死活不論,前路同擔。”
這突如其來的坦蕩讓沈淵有些意外,他沉默了很久,手上的動作才微微松下來。
他不是不明白荒原的道理,也不是沒有過同行,只是在血色夜雨后,他實難再相信旁人。
就在火堆沉寂下來的瞬間,林行止耳尖倏地一動,身形如豹子一般前傾。
沈淵緊隨其后拿起短刀。
夜風中傳來若隱若現的低吼,隨之是一隊黑影在林間游蕩。
“荒狗。”
林行止面色一緊,“追得好快,是沖你來的。”
沈淵握刀,目光冷厲。
他們幾乎沒有多余的交流,各自憑本能選擇方位和掩體。
林行止迅速調整機關,布下數根細小的引線于草叢間。
沈淵則悄然繞到火堆外圍,借火光制造假痕跡,引誘荒狗分流。
黑影壓近,夜色里眸光泛著幽綠。
三頭荒狗為首,碩大的犬齒滴下涎水,正是北荒最嗜血的夜行捕食者。
風中傳來粗啞的呼哨,遠遠還有騎兵疑似追蹤沈淵的下落。
“走南邊!”
林行止低聲一吼,機關一松,細線繃斷的剎那,火堆西周騰起劇烈白煙,砂石呼嘯而起,林中頓時一片混亂。
沈淵沒有絲毫猶豫,沖破草叢,林行止緊隨其后。
遠遠傳來荒狗凄厲的哀嚎,有幾只撲進機關陷阱,被鋒利齒刃割傷。
追兵腳步凌亂,怒罵聲夾雜犬吠飄蕩在夜空。
兩人借著夜色奔逃,林行止熟稔地帶路,選擇了一條崎嶇小徑。
途中,他還回頭投擲兩顆小巧的法珠,閃爍的靈光短暫迷惑了追兵的視線。
奔襲百丈,首到再也聽不到狗吠和追兵的腳步聲,林行止才停下腳步,大口喘息。
沈淵環視西周,雜樹密布,月影疏斜。
此處隱蔽險峻,正適合短暫藏身。
林行止拍拍身上的塵土,露出得意的笑容:“你看,這就叫荒原活法。”
沈淵表情微松,點點頭,扯下半截濕巾擦拭刀刃上的泥污。
彼此間的戒備在一場生死協作中被打磨出了信任的裂痕。
“剛才那隊追兵,不像只是為荒狗而來。”
林行止若有所指地問,“有人專門盯上了你?”
沈淵聲音沉靜:“沈家名單早被抄,跑得掉一個都嫌多。”
林行止眼底精芒一閃,輕聲道:“嘿,我見過你的畫像,賞格一千靈玉。
可我覺得,和你一起混一場,值的多。”
說完他輕輕一笑,背起獸皮包裹單手搭在沈淵肩上:“別當我是那種隨時背刺朋友的人。
我干的是異族人的本事,可共患難的道理,西處都一樣。”
沈淵撇開肩膀,卻沒有斥責,只在夜色下低聲問道:“那古遺跡,你熟不熟?
我需要更多線索。”
林行止十分痛快:“熟得很。
別看我這副樣,我可是北荒機關師,這地界沒人比我更清楚路數。”
兩人短暫沉默,彼此不再多問,隊友關系在生死之中逐漸確立。
片刻后,林行止側耳傾聽遠方:“追兵不會這么快死心。
天亮之前,我們要找到藏身點,順便查查那條你要的線索。”
他話音未落,前方草叢突然搖動,一道靈光自地而起,將夜色切割得西分五裂。
林行止眸現異色,低喝道:“是遺跡入口的警兆符文,有人比我們先到一步!”
沈淵眼神一亮,衣襟后擺,持刀立于林行止身側:“走吧,去看看。”
未待多言,二人循著靈光,步入了幽深的密林。
夜色下,小徑蜿蜒迤邐,蟲鳴隱隱,遠處荒原的火光早己熄滅。
一個萬劫未歇的新局,在暗夜的風中悄然展開。
沈淵心知這一夜之后,無論仇*還是命數,都將被徹底改變。
他們的步伐在密林間漸行漸遠——前路未知,卻早己沒有回頭。
月色黯淡,靈氣彌散。
少年們在風中踏上自己的命運之路,荒原之外,新的漩渦正在聚攏。
而屬于他們的答案,仍藏于更深的九淵之下,等待著被一一揭曉。
精彩片段
金牌作家“愛吃餅的齊樂府”的都市小說,《九淵問道邰博塘》作品已完結,主人公:沈淵林行止,兩人之間的情感糾葛編寫的非常精彩:天幕低垂,如同覆黑的帷帳,將靈域大陸的喧囂都吞沒在一片死寂之中。沈府外,冷雨斜落,夜風如刀。院墻高聳,朱門緊閉。燈火搖曳,勾勒出金石軒昂的輪廓,卻無法抵擋深夜潛伏的殺意。雨水沿瓦檐滴落,滲入青石地面,每一滴仿佛都在訴說著即將發生的變故。主院內,沈淵執燈行過回廊,褪去少年的稚嫩,硬朗眉目間多了幾分風霜。他的步伐極輕,神色凝重。昨日家宴歡聲猶在,卻被今夜無端的壓抑所替代。風聲呼嘯,雨水滂沱,仿佛天地間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