翠兒的腳步聲消失在院門外,屋內又恢復了死寂。
蘇晚靠在床柱上,指尖還殘留著白瓷碗邊緣的涼意——那碗水,是這具身體蘇醒后,唯一能感受到的、來自外界的溫度。
她緩了緩神,再次掀開被子。
這次沒有急著起身,而是低頭打量原身的衣物。
身上穿的是件半舊的月白中衣,領口和袖口都磨出了毛邊,料子是最普通的細棉布,一扯就能感覺到纖維的脆弱。
這哪是公主該穿的衣裳?
蘇晚想起現代博物館里見過的唐代公主服飾,綾羅綢緞、珠翠環繞,和眼前這具身體的處境比起來,簡首是云泥之別。
“咕嚕——”肚子不合時宜地叫了起來。
原身落水前本就吃得少,昏睡三天更是粒米未進,此刻胃里空蕩蕩的,像是有只手在里面抓撓。
蘇晚扶著墻,慢慢挪到門口,想看看翠兒有沒有留下什么吃的。
外間的屋子比內室更簡陋。
一張掉漆的八仙桌,西條腿長短不一,用石塊墊著才勉強平穩;墻角堆著兩個木箱,上面落滿了灰塵,箱蓋半開,露出里面幾件同樣舊的宮裝;唯一能稱得上“像樣”的,是窗邊那架銅鏡,可惜鏡面模糊,只能照出個大概輪廓。
蘇晚在桌邊轉了一圈,沒找到任何吃食。
只有桌角放著一個缺了口的粗瓷罐,打開一看,里面空空如也,連點雜糧碎屑都沒有。
她皺了皺眉,原身的記憶里,靜心苑雖偏僻,份例卻沒斷過——每月的米糧、布料、炭火,就算被克扣,也不該連一點存糧都沒有。
“看來這翠兒,手腳不干凈。”
蘇晚心里有了數。
原身懦弱,凡事不敢計較,翠兒作為掌事宮女,怕是早就把這里的份例當成了自己的私產。
她正想著,院門外傳來了翠兒的聲音,這次還帶著另一個人的腳步聲。
蘇晚快步走到窗邊,借著窗紙的破洞往外看。
只見翠兒跟在一個穿著灰布衣裳的婆子身后,兩人邊走邊說。
那婆子是負責給各宮送份例的劉婆子,臉上堆滿了橫肉,手里提著一個小小的布袋子,看尺寸,里面的米糧恐怕連十天都不夠吃。
“劉婆子,這月的份例怎么又這么少?”
翠兒的聲音帶著點不滿,卻沒敢太強硬,“七公主剛醒,總得吃點好的補補吧?”
劉婆子冷笑一聲,把布袋子往地上一扔,灰塵都濺了起來:“補補?
能給你們這點就不錯了!
三公主那邊說了,七公主身子弱,吃多了油膩反而不好,不如省點糧食給宮里的貓狗。”
翠兒的臉瞬間白了,卻不敢反駁。
三公主趙靈珊是淑妃所出,在宮里風頭正盛,她們這些下人,哪敢得罪?
蘇晚在屋里聽得清楚,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窗框。
三公主?
又是她。
原身的記憶里,這位嫡姐從小就喜歡欺負原身,搶她的東西,還總在淑妃面前說她的壞話。
這次原身落水,恐怕也和她脫不了干系。
“還有,”劉婆子又從懷里掏出一小包東西,塞給翠兒,“這是淑妃宮里賞的桂花糕,你自己留著吃。
記住,七公主那邊,就給她喝些稀粥就行,別讓她有精力折騰。”
翠兒眼睛一亮,連忙接過來,諂媚地笑道:“多謝劉婆子,多謝淑妃娘娘!
奴婢知道該怎么做。”
劉婆子滿意地點點頭,又叮囑了幾句“看好七公主,別讓她亂跑”,才扭著腰離開了。
翠兒拿著桂花糕,站在原地笑了半天,才彎腰撿起地上的布袋子,慢悠悠地往正屋走。
蘇晚連忙退到內室,重新躺回床上,閉上眼睛裝睡。
她倒要看看,翠兒會怎么“伺候”她。
門被推開,翠兒走了進來。
蘇晚能感覺到她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掃了一圈,然后聽到她把布袋子放在外間的桌子上,接著就是打開紙包的聲音——想來是在偷吃那桂花糕。
過了一會兒,翠兒才端著一個粗瓷碗走進來,碗里是半碗稀粥,稀得能照見人影,里面連顆米粒都少見。
“公主,該喝粥了。”
翠兒的聲音恢復了之前的漠然,甚至帶著點不耐煩。
蘇晚緩緩睜開眼,看向那碗稀粥,眉頭微蹙:“這就是給我的吃食?”
翠兒愣了一下,似乎沒想到她會質疑,隨即冷笑道:“公主還以為自己是以前呢?
現在份例緊張,能有稀粥喝就不錯了。
要是嫌不好,那就別喝。”
她說著,就要把碗端走。
蘇晚伸手攔住她,語氣平靜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:“放下。”
翠兒被她的眼神懾住,下意識地把碗放在了床邊的小幾上。
她心里有些奇怪,這七公主醒了之后,好像變了個人似的——以前別說質疑,就算給她餿掉的飯菜,她也只會默默吃掉。
蘇晚沒有理會翠兒的疑惑,拿起勺子,輕輕攪動著碗里的稀粥。
粥水渾濁,還帶著點焦糊味,顯然是用最劣質的米熬的。
她舀起一勺,放在嘴邊,卻沒有喝——這粥別說補身體,能不能吃都不一定。
“翠兒,”蘇晚放下勺子,抬眼看向翠兒,“這月的份例,就只有這些?”
翠兒眼神閃爍了一下,強裝鎮定地說:“是……宮里份例緊,各宮都少了些。”
“是嗎?”
蘇晚輕笑一聲,語氣里帶著點嘲諷,“我怎么聽說,三公主宮里的份例,不僅沒少,還多了一倍?
就連淑妃娘娘宮里的宮女,每天都能吃到桂花糕。”
翠兒的臉“唰”地一下白了。
她怎么會知道?
剛才她和劉婆子的對話,明明沒讓任何人聽見!
“公……公主,您聽誰說的?”
翠兒的聲音開始發顫。
蘇晚沒有回答她的問題,而是繼續說道:“我記得,宮里的規矩,公主的份例有專門的定數,就算要減,也得有陛下或皇后的旨意。
三公主不過是個公主,憑什么管我的份例?”
她的話像一把錘子,一下下敲在翠兒的心上。
翠兒雖然貪財,但也知道宮里的規矩。
三公主私自克扣七公主的份例,本就是不合規矩的事,要是被捅到上面去,別說她,就連劉婆子和三公主身邊的人,都得受牽連。
“奴婢……奴婢不知道,是劉婆子說的……”翠兒連忙推卸責任,眼淚都快出來了,“奴婢這就去問劉婆子,把份例要回來!”
蘇晚看著她驚慌失措的樣子,心里暗暗點頭。
看來這翠兒,也只是個欺軟怕硬的主。
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——先給她一個下馬威,讓她知道,現在的“趙靈月”,不是她能隨便欺負的。
“不必了。”
蘇晚打斷她,“份例的事,我會自己處理。
但你記住,從今天起,靜心苑的份例,必須如實交給我,少一粒米、一尺布,我都唯你是問。”
翠兒連忙點頭,像小雞啄米一樣:“是是是,奴婢記住了,以后再也不敢了!”
“還有,”蘇晚又補充道,“把外間的那個布袋子打開,把里面的米糧拿出來,再燒點熱水。
我要洗漱。”
“是,奴婢這就去!”
翠兒如蒙大赦,連忙轉身往外跑,連剛才偷吃桂花糕的事都忘了。
看著翠兒匆忙的背影,蘇晚才松了口氣。
這第一步,總算是邁出去了。
但她也知道,這只是開始。
翠兒好對付,真正難對付的,是背后的三公主和淑妃。
過了一會兒,翠兒端著熱水進來,還帶來了一套相對干凈的青色宮裝。
蘇晚接過熱水,簡單洗漱了一下。
雖然沒有現代的洗漱用品,但洗去臉上的灰塵后,整個人都清爽了不少。
她換上那套青色宮裝,走到銅鏡前。
鏡中的少女,雖然臉色依舊蒼白,但眼神卻亮了起來,再也沒有了原身的怯懦。
蘇晚看著鏡中的自己,在心里默念:趙靈月,從今天起,我會讓你活得不一樣。
就在這時,院門外傳來了一陣腳步聲,比平時的侍衛巡邏聲要重一些。
蘇晚走到窗邊,往外一看,只見幾個穿著黑色衣服的人,正跟著一個侍衛走進院子。
為首的那個人,臉上帶著刀疤,眼神兇狠,一看就不是善茬。
翠兒也看到了他們,嚇得連忙躲到蘇晚身后,聲音發抖:“公……公主,是……是淑妃娘娘宮里的護衛!
他們來干什么?”
蘇晚的心猛地一沉。
淑妃的人?
他們怎么會來這里?
難道是因為她剛才對翠兒的態度,被人告到淑妃那里去了?
為首的刀疤臉掃視了一圈院子,最后把目光落在了正屋的門上,扯著嗓子喊道:“七公主殿下,淑妃娘娘有旨,請您即刻去淑景宮問話!”
蘇晚站在門后,手心微微出汗。
淑妃突然找她,肯定沒好事。
是為了三公主克扣份例的事?
還是為了原身落水的事?
她深吸一口氣,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宮裝。
不管淑妃想干什么,她都必須去。
躲是躲不過的,只有首面,才能找到一線生機。
“知道了。”
蘇晚打開門,臉上沒有絲毫慌亂,“我這就跟你們走。”
刀疤臉沒想到她會這么痛快,愣了一下,隨即冷笑一聲:“算你識相。
走吧!”
蘇晚跟在刀疤臉身后,走出了靜心苑。
經過院門口時,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廊下的侍衛。
沈徹依舊站在那里,背對著院子,玄色的衣袍在寒風中微微晃動。
他似乎沒有察覺到院子里的動靜,又或者,他根本不在意。
蘇晚的心里掠過一絲復雜的情緒。
在這深宮之中,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立場,每個人都在為自己的生存而掙扎。
她不知道,這個沉默的侍衛,將來會成為她的助力,還是她的敵人。
走出靜心苑,寒風迎面吹來,帶著刺骨的寒意。
蘇晚裹緊了身上的宮裝,抬頭望向遠處的淑景宮。
那座宮殿金碧輝煌,在冬日的陽光下閃閃發光,卻像一張巨大的網,正等著她自投羅網。
淑妃找她,到底想干什么?
她能不能平安回來?
蘇晚的心里充滿了疑問,腳下的路,也變得越來越沉重。
精彩片段
都市小說《穿越千年:公主與侍衛》是大神“落日向晚”的代表作,蘇晚翠兒是書中的主角。精彩章節概述:消毒水的味道還沒散盡,蘇晚猛地睜開眼,卻被刺目的鎏金雕花晃了神。不是醫院的白熾燈。頭頂是繡著纏枝蓮紋樣的明黃色帳頂,流蘇垂落,隨著她的呼吸輕輕晃動。身下是鋪著厚厚錦褥的拔步床,觸感柔軟卻陌生。她動了動手指,指尖觸到的不是輸液管,而是冰涼的銀質床欄,欄上刻著細密的云紋。“水……”喉嚨干澀得像要裂開,她下意識地低喚,聲音卻細弱得像貓叫,完全不是自己熟悉的、帶著點沙啞的女中音。“公主醒了?”一個略顯尖利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