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的能量光柵在身后閉合，徹底隔絕了鼠巷的污穢與昏暗。

沈未濟被兩名守衛(wèi)一左一右地“護送”著，行走在秩序之塔內(nèi)部。

空氣驟然變得不同，不再有懸棺城街頭那混雜的氣味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單一的、冷冽的、帶著金屬摩擦和能量流淌特有氣息的味道。

塔內(nèi)異常空曠而寂靜，只有他們單調(diào)的腳步聲在巨大的空間中回蕩。

高聳的穹頂隱沒在陰影中，西周墻壁是光滑無縫的暗色金屬，上面蝕刻著無數(shù)繁復精密、不斷緩慢游走的齒輪紋路，散發(fā)出淡淡的藍光，如同某種活物的血脈。

這里沒有窗戶，光線完全來自墻壁本身和腳下金屬網(wǎng)板縫隙中透出的幽藍光芒。

一條條狹窄的通道如同迷宮，通向未知的深處。

沈未濟低垂著眼，看似順從，全身的感官卻己提升到極致。

袖中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最粗糙的那枚骨戒，冰涼的觸感勉強壓下后頸一陣陣加劇的灼痛。

越靠近塔的核心，那疤痕的反應就越強烈。

仿佛有什么東西在深處呼喚，或者說……索取。

守衛(wèi)沉默地引領他穿過一道又一道自動滑開的厚重閘門。

每一道門開啟時，都會有短暫的藍色掃描光幕落下，將他從頭到腳透析一遍。

骨戒在掃描下微微震顫，發(fā)出只有他能感知的哀鳴。

終于，前方豁然開朗。

他們抵達了一個無法用言語形容其龐大的空間。

這里，就是秩序之塔的核心——齒輪**。

無數(shù)巨大到超乎想象的青銅齒輪在空中緩慢轉(zhuǎn)動，相互咬合，發(fā)出低沉轟鳴，仿佛巨神的心跳。

粗大的能量導管如同巨蟒纏繞其間，流淌著熾亮的藍色光流，最終匯入中央一個巨大的、如同日晷般的圓形平臺。

平臺上，鐫刻著密密麻麻、復雜到令人頭暈目眩的符文陣列。

此刻，陣列正在逐漸亮起，散發(fā)出強大的能量波動。

平臺上己經(jīng)站了數(shù)十人，男女老少皆有，穿著各異，但無一例外身上都帶著或強或弱的能量反應。

他們都是被“征召”來的懸棺城修行者。

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不同程度的惶恐、不安和茫然，如同被無形之手驅(qū)趕在一起的羔羊。

沈未濟被守衛(wèi)推搡著，走入這群人之中。

他立刻感受到無數(shù)道混雜著恐懼和探究的視線落在他身上，又很快移開。

在這種地方，無人有暇他顧。

他悄無聲息地移動到人群邊緣，背對著一個冰冷的金屬柱體，盡可能減少被注意的可能。

目光快速掃過整個**。

**西周的高處，站立著更多的傀儡守衛(wèi)，它們眼中的紅光比街上的同類更加明亮，手中的武器也更顯危險。

而在最高處的一個懸空平臺上，一道身影負手而立，俯瞰著下方。

那人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長袍，邊緣繡著銀色的齒輪紋路。

最引人注目的是，他左眼戴著一只結(jié)構精密的機械義眼，冰冷的藍色鏡片緩緩轉(zhuǎn)動，掃描著**上的每一個人。

偶爾，鏡片上會閃過一串急促的數(shù)據(jù)流。

城主，玄夜。

即使隔著遙遠的距離，沈未濟也能感覺到那機械義眼中投來的、毫無溫度的審視目光。

那目光如同實質(zhì)的探針，試圖刺穿他的皮囊，窺探他體內(nèi)運轉(zhuǎn)的噬魂訣和腰間骨戒的秘密。

就是他。

五年來午夜夢回，恨意與恐懼交織的目標。

如今近在咫尺，卻仿佛隔著一道天塹。

后頸的疤痕猛地劇痛起來，像是在發(fā)出尖銳的警告。

就在這時，中央平臺的符文陣列光芒大盛！

嗡——！

低沉的轟鳴聲陡然拔高，變得尖銳刺耳。

平臺上所有修行者同時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力從腳下傳來，體內(nèi)的能量開始不受控制地向外流逝，被強行抽離，匯入那發(fā)光的符文之中，化作驅(qū)動龐大齒輪運轉(zhuǎn)的燃料！

“呃啊！”

人群中頓時響起一片痛苦的悶哼和驚呼。

有人試圖抵抗，卻發(fā)現(xiàn)自己的力量在這龐大的儀式法陣面前渺小得可笑，反而引發(fā)了更劇烈的抽取。

沈未濟悶哼一聲，單膝幾乎跪地。

一股蠻橫的力量粗暴地撬開他丹田氣海的門戶，瘋狂拉扯著他辛苦煉化的死氣。

腰間骨戒劇烈震顫，發(fā)出哀鳴，它們本身蘊含的力量也在被強行抽取。

不行！

絕不能這樣被吸干！

他咬緊牙關，額角青筋暴起，全力運轉(zhuǎn)噬魂訣。

功法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逆向運轉(zhuǎn)，不再是向外釋放，而是死死鎖住體內(nèi)每一絲能量，甚至反過來產(chǎn)生一股微弱的吸力，對抗著**的抽取。

這是一種極其危險的自保，如同在萬丈深淵上走鋼絲。

一旦失控，他首先會被自己的功法反噬重傷。

但他的掙扎似乎起了微弱的效果，能量的流失速度比旁人稍慢了一線。

就在這痛苦的拉鋸中，一片陰影籠罩了他。

冰冷的、帶著機油和金屬氣息的威壓悄然降臨，讓周圍空氣的溫度都下降了幾分。

沈未濟艱難地抬起頭。

城主玄夜不知何時己從高臺走下，無聲無息地站在了他的面前。

那雙異瞳——一只深邃的黑眸，一只冰冷的機械義眼——正低垂著，聚焦在他身上。

周圍的喧囂和痛苦**仿佛瞬間遠去。

玄夜緩緩蹲下身，冰冷的視線掃過沈未濟因抵抗而蒼白的臉，掃過他因痛苦而咬緊的牙關，最后，落在他因衣領滑落而露出的后頸上。

那朵蒼白的、蓮花狀的疤痕暴露在**幽藍的光芒下。

沈未濟全身肌肉瞬間繃緊如鐵，血液沖上頭頂，又瞬間冰冷。

他幾乎要控制不住拔出短刀的沖動。

玄夜的目光在那疤痕上停留了片刻，機械義眼的鏡片上，復雜的數(shù)據(jù)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刷新。

然后，他伸出了手。

那只手戴著銀色的手套，指尖是某種冰冷的金屬。

它無視了沈未濟瞬間的僵硬和幾乎炸開的敵意，精準地、帶著一種近乎審視物品般的態(tài)度，輕輕碾過那道陳舊的白蓮花疤痕。

冰冷的觸感透過手套傳來，激起一陣戰(zhàn)栗。

“呵。”

一聲極輕的、幾乎聽不出情緒的單音從玄夜喉間溢出。

那聲音里沒有疑問，反而帶著一種……確認。

“你的噬魂訣，”玄夜開口，聲音平穩(wěn)冰冷，如同機器宣讀結(jié)果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偏執(zhí)，“天生該為我的秩序齒輪運轉(zhuǎn)。”

他的指尖微微用力，那冰冷的觸感幾乎要烙進沈未濟的骨髓。

“別浪費這份……天賦。”

話音落下的瞬間，沈未濟感到一股遠比**抽取更精純、更霸道、更冰冷的力量，順著玄夜的指尖，強行注入他后頸的疤痕！

那不是掠奪，而是……強塞！

仿佛要將他這具“容器”，徹底灌滿屬于玄夜的印記和能量！

“呃——！”

沈未濟發(fā)出一聲壓抑不住的痛呼，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，視野開始變得模糊。

腰間的骨戒瘋狂嗡鳴，幾乎要炸裂開來。

在徹底失去意識的前一秒，他仿佛看到玄夜左手上佩戴的一枚銀戒，其表面雕刻的圖騰，與他后頸的疤痕輪廓，嚴絲合縫。

仿佛它們原本，就是一體的。

冰冷的黑暗吞噬了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