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沐雪絕望的哭聲，被天臺的風吹得支離破碎。

她以為林燁的沉默是默認，是無能為力的屈服。

這讓她更加心碎。

“林燁，你別這樣，你聽我說，你快走……”她語無倫次地哀求著，伸手想去拉他的衣袖，卻被他身上那股無形的冰冷氣息擋住。

那不是一個十八歲少年該有的氣息。

那氣息，仿佛來自九幽深淵，帶著尸山血海的鐵銹味。

林燁終于動了。

他沒有理會蘇沐雪的哀求，只是抬起手，用指腹輕輕拭去她臉頰上的一道淚痕。

他的動作很輕，很柔，卻讓蘇沐雪的身體猛地一顫，哭聲戛然而止。

她呆呆地看著他。

林燁的眼神依舊平靜，平靜得像一潭萬年不化的寒冰，倒映著她驚恐的臉。

“是張揚逼你的？”

這平靜的問話，讓蹲在地上哭泣的蘇沐雪身體一僵。

她緩緩抬起頭，滿是淚痕的臉上寫滿了錯愕，似乎沒想到林燁會是這種反應。

蘇沐雪的淚水再次涌出，卻只能下意識地重重地點了點頭。

“林燁，你快走吧！

求你了！”

她爬起來，抓住林燁的手臂，拼命地搖晃著，聲音急切而恐懼。

“他……他說張家在燕京的勢力一手遮天！

是你根本惹不起的存在！

你快走，離開燕京，永遠都不要再回來！”

她幾乎是在尖叫，用盡全身的力氣想要推開他，讓他逃離這個即將到來的旋渦。

看著她真切的擔憂，林燁忽然笑了。

那笑容里，帶著一絲對前世自己的嘲弄，也帶著一絲對眼前女孩的憐愛。

在蘇沐雪完全無法理解的目光中，他伸手從校服口袋里，掏出了一部款式老舊、邊角甚至有些掉漆的非智能手機。

這手機和他身上這套洗得發白的校服一樣，都像是在訴說著一個普通家庭的拮據。

蘇沐雪看到這部手機，眼中最后一絲希冀也熄滅了。

她以為林燁是要打電話給家人求助。

可普通人的父母，又能拿什么去和燕京張家抗衡？

那只會把叔叔阿姨也拖下水。

“沒用的……林燁，沒用的……”她喃喃自語，淚水再次模糊了雙眼。

林燁沒有理會她，只是用拇指在手機鍵盤上熟練地按下一串數字。

那串號碼，他己經有很久沒有撥出過，卻依舊清晰地烙印在靈魂深處。

他按下了撥通鍵。

電話幾乎是瞬間就被接通。

沒有彩鈴，沒有等待音，只有一道無比恭敬、沉穩如山的中年男人聲音，從聽筒里清晰地傳了出來。

“少爺。”

僅僅兩個字，卻仿佛帶著一種穿越時空的厚重與忠誠。

蘇沐雪的身體不易察覺地僵硬了一下，她臉上的悲傷凝固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。

少爺？

林燁，一個家境普通，甚至需要靠獎學金來減輕負擔的普通學生，怎么會有人用這種稱呼對他？

林燁沒有理會蘇沐雪的變化，他將手機放在耳邊，語氣淡漠得如同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
“王叔。”

“屬下在。”

電話那頭的聲音依舊沉穩，仿佛一座山。

“廢了張揚。”

林燁的聲音很輕，卻字字清晰，帶著不容置疑的冰冷。

“立刻，馬上。”

天臺上的風，在這一刻仿佛靜止了。

整個世界的聲音都消失了。

蘇沐雪的瞳孔猛然收縮到針尖大小，她下意識地伸出雙手，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，阻止了那聲即將脫口而出的驚呼。

廢了……張揚？

那個在她眼中權勢滔天，如同魔王般讓她恐懼絕望的張家大少？

林燁，用一部老舊的手機，用一種命令下人般淡漠的語氣，說要廢了他？

她的大腦一片空白，徹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。

這到底是怎么回事？

是幻覺嗎？

還是林燁因為受了刺激，精神失常了？

她呆呆地看著林燁，看著他平靜的側臉，看著他握著電話的、那雙她無比熟悉的手。

那雙手，干凈、修長，骨節分明，她曾無數次被這雙手牽著，走過校園的林蔭小道。

可現在，就是這雙手的主人，說出了讓她靈魂都在顫栗的話語。

電話那頭的“王叔”沒有絲毫的疑問或遲疑，聲音依舊沉穩。

“是，少爺。”

“還有什么吩咐？”

林燁的目光越過天臺的護欄，投向遠方那片己經華燈初上的城市，眼神幽深如夜。

他想起了前世，蘇沐雪被張揚逼迫，最終從高樓一躍而下的悲劇。

他想起了自己踏平張家滿門時，那份遲來的、卻再也無法彌補的悔恨。

他想起了自己成為武帝后，無數個午夜夢回，依舊會被這個心魔所驚醒的痛苦。

這一世，他不會再讓悲劇重演。

這一世，他要讓所有虧欠他的人，百倍償還！

“另外，”林燁的聲音比剛才更加冰冷，帶著一股從尸山血海中淬煉出的無邊殺伐之氣，“通知張家，他們可以從燕京除名了。”

說完，他沒有再給對方說話的機會，首接掛斷了電話。

天臺上，死一般的寂靜。

只有傍晚的涼風，吹拂著兩人沉默的身影。

蘇沐雪依舊保持著那個捂著嘴的姿勢，身體因為極度的震驚而微微顫抖。

她呆滯地看著林燁，這個她朝夕相處了近三年的男友，此刻卻變得無比陌生。

他還是那個會在課堂上偷偷給她傳紙條，會在下雨天把唯一一把傘讓給她，會為了給她買一支限量版口紅而去做兼職的林燁嗎？

不，不是了。

眼前的林燁，平靜得可怕。

那雙曾經清澈的眼眸，此刻深邃得宛如星空，讓她看一眼就幾乎要沉淪進去，再也找不到曾經那個陽光少年的影子。

他到底是誰？

張家在燕京勢力龐大，根深蒂固，他說要讓張家除名……這怎么可能？

這通電話，真的有用嗎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