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，天光初透。

天元**，青河城，陳家少爺臥房。

陳玄睜眼時，視線模糊，腦袋像被重錘砸過。

他躺在硬木床上，身下褥子薄得能摸出板結的棉絮。

屋內陳設老舊，桌角漆皮剝落，墻上掛著一把斷鞘的鐵劍，布滿灰塵。

他緩緩坐起，手撐床沿，指尖觸到一塊凹陷的木紋——昨晚夢里，他還在敲鍵盤，屏幕藍光刺眼，報錯框彈了一屏又一屏。

現在，他成了陳家少爺。

二十歲，嫡長子，天生經脈閉塞，無法修煉。

家族冷眼，仆從疏遠，母親秦素衣雖為家主夫人，卻因出身寒微，在族中話語權有限。

原主記憶零碎浮現：五歲測靈根，無光；十歲試引氣，失??；十五歲被取消修行資格；如今連下人都敢在他面前甩臉子。

他下床穿衣，動作遲緩。

銅鏡擺在桌角，鏡面有裂痕，照出一張清瘦的臉。

膚色蒼白，眼下青黑，嘴唇干裂。

他盯著自己看了三息，確認這不是幻覺。

這具身體屬于他了。

門外傳來腳步聲，輕而急。

門開，丫鬟端著銅盆進來，低著頭，把水放在架上，一句話沒說就退了出去。

水面上浮著幾片灰絮，連熱水都舍不得給足。

陳玄沒叫她，也沒動怒。

他擰了把帕子，擦了臉，順手記下丫鬟袖口繡的暗紋——陳府三等婢女，歸西院管。

這點細節，他在地球時就習慣記。

代碼出問題，靠的就是蛛絲馬跡。

他走到書桌前，拉開抽屜，取出一枚玉佩。

灰撲撲的，邊角磨損，像是從墳里扒出來的。

原主母親臨終前塞進他手里，說是遺物。

家族沒人當回事，連家主都說是“陪葬破玉，晦氣”。

他摩挲著玉佩，指腹蹭過表面一道細紋。

忽然，掌心一燙，像被火燎了一下。

玉佩微微震動，幾乎察覺不到。

緊接著，一道聲音在他腦子里響起：“檢測到初階神料波動！

神界拆遷系統激活中……”陳玄猛地攥緊玉佩，后退半步，撞到桌角。

那聲音冰冷、機械，不帶情緒，卻清晰得如同貼耳低語。

眼前浮現出一塊半透明面板，懸在視線中央，只有他能看見。

掃描范圍：50米可回收神料：1處位置：東南角（書房隔墻）等級：初階狀態：可回收他盯著面板，心跳如鼓。

不是幻覺。

不是夢。

這玉佩……有問題。

他低頭看玉佩，依舊灰暗無光，但掌心的熱度沒散。

他試探著將玉佩靠近書桌，面板數值沒變；再往東南墻角走兩步，提示框跳動了一下，多出一行小字：距離目標：三米七。

真的能定位。

他深吸一口氣，強迫自己冷靜。

程序員的本能讓他迅速推演：這東西像掃描儀，能識別某種“神料”，還能回收。

系統自稱“神界拆遷”，名字離譜，但功能明確——它在找東西，值錢的東西。

他環顧書房。

這間屋子是原主唯一能自由進出的地方，藏書不多，大多是陳家舊賬和修行雜錄。

東南墻角堆著幾卷竹簡，落滿灰塵。

他走過去，蹲下身，伸手撥開最上面一卷。

指尖觸到墻磚時，玉佩又震了一下。

面板刷新：接觸確認，可回收神料：青陽石殘片（初階），價值：50積分積分？

兌換什么？

他剛想到這，面板自動收起，只留下掃描范圍和目標提示。

他沒急著碰那殘片。

太詭異了。

萬一觸發什么連鎖反應，他現在這身子骨扛不住。

他把玉佩收回貼身衣袋，站起身，拍了拍膝蓋上的灰。

就在這時，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
“少爺！”

丫鬟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，帶著慌，“**來人了！

老爺讓您立刻去前廳，說再不去就要破門了！”

陳玄眉頭一皺。

**是青河城三大商戶之一，早年借給陳家一大筆靈石，約定三年內還清。

原主記憶里，這筆債早該還了，但陳家產業連年虧損，賬上空空，連仆人工錢都拖了兩個月。

**催債不是一次兩次，但這次……來得這么早？

他沒動，也沒答話。

只是左手伸進衣袋，握住了那枚玉佩。

溫度還在。

他閉了下眼，再睜開時，眼神己沉下來。

系統的事不能聲張，至少現在不能。

他走到衣柜前，取出一件半新不舊的青袍換上，袖口繡著陳家云紋，但金線褪色，像是洗過太多次。

出門前，他回頭看了眼書桌。

指尖輕敲桌面，一下，兩下。

這是他寫代碼卡殼時的習慣動作。

現在無意識又來了。

他轉身走出書房，穿過回廊。

天光己亮，院中石板縫里鉆出幾根枯草，風吹過，晃都不晃。

沿途仆人低頭避讓，沒人敢首視他。

一個掃地的老仆見他路過，手里的掃帚頓了頓，又繼續低頭干活。

陳玄沒在意。

他知道這些人怎么看他——廢物，累贅，陳家的恥辱。

但他現在知道了，自己可能不是廢物。

玉佩在懷里貼著心口，溫溫的。

系統面板靜靜懸浮在視野一角，東南墻角的神料標記依舊亮著。

他邊走邊想，那青陽石殘片到底是什么？

值五十積分？

積分能換什么？

功法？

武器？

還是……別的？

前廳在主院東側，門敞著。

他剛走到院口，就聽見里面傳來拍桌聲。

“陳家主！

今日再不還錢，別怪我們不講情面！”

“三年前借你們三千下品靈石，利滾利現在是六千！

你們拿不出，就拿宅子抵！”

“陳玄那廢物呢？

讓他自己來！

他不是嫡長子嗎？

讓他擔責任！”

聲音一個比一個高。

陳玄站在院門外，腳步停了一瞬。

他抬手整理了下衣領，又摸了下懷里的玉佩。

然后邁步進去。

前廳里，家主陳元山坐在主位，臉色鐵青。

下首站著三個穿錦袍的男人，領頭的胖子滿臉橫肉，袖口繡著**徽記。

廳中氣氛緊繃，連燒炭的火盆都壓著火，不敢冒煙。

陳元山看見他進來，眼神閃了閃，沒說話。

胖子卻立刻扭頭，上下打量他一眼，嗤笑出聲：“喲，廢物來了？”

陳玄沒停下。

他一步步走到廳中，站在父親下首，抬頭看向胖子。

“你是**管事？”

“李德福?！?br>
胖子揚著下巴，“你爹欠債，你這個當兒子的，總得認吧？”

“六千靈石?！?br>
陳玄開口，聲音不高，“你們算的？”

“****，賬本在這！”

李德福拍出一本冊子，“你爹簽的押！”

陳玄沒接賬本。

他只是緩緩抬起右手，指尖在袖中輕輕摩挲著玉佩邊緣。

系統面板還在。

掃描范圍：五十米。

可回收神料：一處。

位置：東南角。

他忽然想到，這前廳的梁柱，是用什么材料搭的？

他沒再看賬本，也沒看李德福。

而是轉向父親，聲音平穩：“爹，我能看看那批舊貨嗎？

就是庫房里那幾塊廢石。”

“你胡鬧什么！”

陳元山低喝，“現在談的是債！

不是讓你翻垃圾！”

“也許能抵?！?br>
陳玄說，“我聽說，有些石頭看著沒用，其實是寶貝。”

廳內一靜。

李德福先笑出來：“哈哈哈！

廢物說石頭是寶貝？

你當自己是鑒寶大師？”

陳玄沒笑。

他只是把手從袖子里抽出來，掌心朝上，輕輕攤開。

玉佩的溫度，透過布料，烙在皮膚上。

他看著李德福，說：“你笑得太早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