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德福的笑聲在前廳回蕩，像是鐵鍋炒豆子，一聲比一聲響。

他一手叉腰，一手拍著桌沿，滿臉油光泛著得意。

陳玄站在廳中，袖口微動，指尖仍能感受到玉佩傳來的溫熱。

他沒退，也沒動，只是抬眼看著李德福，聲音不高：“笑可以，但別笑到最后。”

這話一出，廳內稍靜。

連火盆里的炭火都像是被壓住了一瞬。

陳元山皺眉盯著兒子，嘴唇動了動，終究沒開口。

他知道這筆債還不上，也知道**不會善罷甘休。

可眼下，陳玄竟敢當著債主的面說出這種話，無異于火上澆油。

“喲？

廢物還敢頂嘴？”

李德福收了笑，眼神一冷，“一個時辰前你爹還在求我寬限幾天，你現在倒要教我做人？”

“我不是教您。”

陳玄語氣平穩，“我只是說，讓我去庫房看看那批舊石料。

若真沒用，宅子你們拿走，我陳家無話可說。”

“荒唐！”

陳元山猛地站起，“那都是些廢渣，連煉器坊都不要的東西！

你拿什么抵債？”

“可他們說值錢。”

陳玄指了指**三人，“既然值錢，總得驗一驗真假。”

李德福愣了一下，隨即大笑：“哈哈哈！

你當我是傻子？

庫房那堆破石頭我也看過，全是凡鐵巖，連靈性都沒有，能值幾個銅板？”

“您看過？”

陳玄目光一凝，“那您應該知道，其中有一塊泛青紋的石片，埋在最底下。”

李德福笑容微滯。

他確實記得那塊石頭，顏色古怪，但試探過多次，毫無反應，才被當作廢料堆進角落。

“你……怎么知道？”

他瞇起眼。

“我知道的不止這些。”

陳玄緩緩道，“我還知道，你們**上個月從黑市收了一塊‘火鱗巖’，花了八百靈石。

那東西看著紅亮，實則三年內必裂。

你們當寶貝，其實是賠本買賣。”

李德福臉色變了。

這事極為隱秘，連他兒子都不知曉，這廢物怎會清楚？

“你……偷聽？”

他聲音壓低。

“我不需要偷聽。”

陳玄收回目光，轉向父親，“爹，就一個時辰。

我去庫房走一趟。

若空手回來，您讓我當場跪下道歉。”

陳元山盯著他看了許久，額角青筋跳動。

他知道這是賭，可眼下己無牌可打。

良久，他緩緩坐下，聲音沙啞：“去吧。”

“一個時辰！”

李德福甩袖，“天黑前拿不出東西，地契我就收了！”

陳玄沒再說話，轉身離廳。

他腳步不急，穿過主院回廊，途經西角門時，故意放慢半步。

眼角余光掃過墻邊掃地的老仆，那人低著頭，掃帚劃過石縫，動作機械。

但就在他經過的瞬間，對方掃帚頓了頓。

有人盯著他。

他繼續前行，拐入花園小徑。

這里少有人來，花木荒蕪，假山半塌，藤蔓纏著石柱，像枯死的蛇。

他繞到假山背后，確認西下無人，才從懷中取出玉佩。

掌心剛貼上玉佩，那股溫熱立刻涌上。

他閉眼，心中默念：“掃描。”

眼前光影一閃，半透明面板浮現。

掃描范圍：100米可回收神料：1處位置：東南方，距離47米名稱：凡塵界碎片（殘缺）等級：初階回收價值：500積分陳玄呼吸一緊。

五百積分。

比書房那塊青陽石殘片高出十倍。

他迅速環顧西周。

東南方向……正是庫房所在。

也就是說，那堆廢石里，藏著一塊價值五百積分的神料。

積分能換什么？

他不知道。

但系統既然標出價值，就說明它能變現。

他握緊玉佩，正欲再探詳情，忽聽得頭頂樹枝輕響。

三枚鐵蒺藜破空而至，釘入身旁槐樹樹干，呈三角排列。

中央飄下一張折疊的紙條，隨風輕晃。

他盯著那紙條，沒有立刻去拿。

西周寂靜，風停了，連鳥鳴都斷了。

片刻后，他上前兩步，伸手取下紙條，展開。

墨跡潦草，字跡歪斜，像是刻意偽裝：“子時后山見，否則曝光你偷學禁術之事。”

沒有落款。

陳玄盯著那行字，眉頭緩緩皺起。

偷學禁術？

他從未接觸過任何功法秘典，更別提禁術。

唯一的異常，就是玉佩覺醒、系統浮現。

難道……有人察覺了他體內異樣？

他低頭再看玉佩，面板依舊懸浮，但并無警報提示。

說明附近無人攜帶神料，也不曾被系統判定為威脅。

可這張紙條來得蹊蹺。

鐵蒺藜手法老練，力道精準，絕非普通仆役所能。

而且，對方能在他離廳后迅速追蹤到花園，顯然早有準備。

他將紙條攥緊，指尖微微用力，紙角被壓出折痕。

子時……后山。

赴約有風險，不去則可能被揭發。

一旦“偷學禁術”的罪名坐實，別說抵債，他在陳家都將再無立足之地。

他必須去。

但在此之前，得先確認那塊凡塵界碎片是否真能回收。

他收起玉佩，快步朝庫房走去。

庫房位于宅院東北角，常年鎖閉，只有管事持鑰。

他趕到時，門鎖銹跡斑斑，鐵環冰涼。

他抬手敲了三下。

“誰？”

里面傳來蒼老聲音。

“陳玄，奉家主命查舊貨。”

他沉聲道。

片刻，門吱呀打開一條縫。

老管事探出頭，渾濁的眼睛上下打量他：“少爺？

您……真要進去？”

“怎么？”

“那地方……陰氣重，前年有個小廝進去搬貨，出來就瘋了，說是看見墻里有手往外伸。”

陳玄神色不動：“我自有分寸。”

老管事猶豫了一下，還是讓開了門。

庫房內昏暗潮濕，空氣中彌漫著霉味和鐵銹混合的氣息。

幾排木架歪斜立著，上面堆滿破損法器、斷裂符紙、廢棄丹瓶。

最里側角落，一堆灰黑色石料壘成小丘，表面布滿裂紋，像是被雷劈過。

他走過去，蹲下身，伸手撥開表層碎石。

指尖觸到一塊泛青的石片，邊緣如鋸齒，表面浮著極淡的紋路，像是干涸的河床。

玉佩突然發燙。

面板刷新：接觸確認目標：凡塵界碎片（殘缺）狀態：可回收回收條件：需注入靈力觸發陳玄心頭一震。

要靈力？

他苦笑。

原主經脈閉塞，根本無法引氣入體，更別說調動靈力。

他試著集中意念，試圖讓體內氣息流動。

可無論怎么努力，胸口都像堵著塊石頭，半點反應也無。

無法回收。

他盯著那石片，手指微微收緊。

五百積分就在眼前，卻拿不到。

時間一點一滴過去。

他估算著，離一個時辰的期限只剩小半。

他站起身，拍了拍手，對門外老管事道：“我記下了這批貨的成色，稍后報給父親。”

老管事點頭，重新鎖門。

陳玄轉身離開，腳步沉穩，但掌心己滲出冷汗。

他知道，自己必須想辦法解決靈力問題。

否則，就算發現再多神料，也只是看得到吃不到。

回到花園，他再次藏身假山后，取出玉佩。

面板依舊顯示那塊碎片標記，價值未變。

他盯著那行“需注入靈力觸發”，反復思索。

系統既然綁定玉佩，而玉佩認他為主，是否意味著……有其他方式繞過靈力限制？

他嘗試用指尖劃破掌心，讓血滴落在玉佩上。

血珠滑落，玉佩微微一顫，但面板毫無變化。

他又試了摩擦生熱、敲擊共振，甚至將玉佩貼近心跳位置，依舊無效。

正欲放棄，忽然想到——系統是神界之物，或許不拘凡俗規則。

他閉眼，心中默念：“回收。”

沒有反應。

再念一次。

依舊靜止。

第三次，他集中全部意念，如同調試程序時強行刷新緩存，心中低喝：“執行回收！”

玉佩猛地一燙，幾乎灼傷皮膚。

面板驟然閃爍：警告：宿主無靈力支撐，回收失敗建議：獲取基礎引氣法，激活經脈陳玄睜開眼，呼吸微亂。

果然，第一步就卡住了。

他必須先能修煉，才能動用系統。

可一個被判定為“無法修行”的廢物，上哪兒去找引氣法？

他靠在假山石上，仰頭看向天空。

暮色漸沉，云層厚重，壓得人喘不過氣。

忽然，他想起紙條上的字。

“偷學禁術”——別人以為他練了不該練的東西。

那……他能不能，真去“偷”一門功法？

陳家藏書閣有基礎引氣訣，但需家族核心成員才能進入。

他身為嫡長子，名義上有權，可實際早己被剝奪資格。

但今晚，子時后山。

或許，那不是陷阱，而是機會。

他低頭，看著掌心被攥出深痕的紙條，指尖緩緩收緊。

遠處，更鼓響起，第一聲悠長，劃破黃昏。

他站起身，將紙條塞進袖中，玉佩貼著心口，溫熱未散。

腳步踏出花園小徑，身影沒入回廊陰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