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沉舟是在醫院消毒水的氣味和母親低低的啜泣聲中醒來的。

“醒了！

醫生，醫生，我兒子醒了！”

母親的聲音帶著劫后余生的顫抖。

醫生檢查后說是萬幸，輕度腦震蕩，觀察兩天就能出院。

醫藥費花了六十八塊，母親從腰間摸出那個用手絹包著的小布包里數錢時，手一首在抖。

陸沉舟靠在病床上，感覺腦子里像生銹的齒輪被強行抹上了油，開始緩慢而艱澀地轉動。

一些模糊的“記憶”碎片逐漸清晰。

像是他自己遺忘了很久的東西正在復蘇。

他“想起”摩托羅拉的一款漢顯*P機，好像就在這個七月會從將近兩千元的價格腰斬；他“想起”一種叫“網吧”的地方，會在未來一兩年如同雨后春筍般冒出來，五塊錢一小時的收費都人滿為患。。。。。。他的目光落在病房角落那臺14寸的“熊貓”牌彩電上，里面正循環播放著**回歸的預熱新聞。

突然，一個極其清晰的畫面閃過腦海：主播在說到某句特定臺詞時，會情緒失控，哽咽到不能自抑。

這時，病房門被推開。

趙天龍跟在一個面色嚴肅的中年男人身后走了進來，那是他父親趙廣坤，在南都百貨當個小科長。

“陸同學，感覺怎么樣？”

趙廣坤放下兩罐麥乳精，語氣還算客氣，但眼神帶著審視之意掩蓋不住。

轉身對著母親道“小孩子不懂事，您別介意。”

陸沉舟知道，是他關于那批學習機的話起了作用。

“趙叔叔，”陸沉舟首接開口，聲音還有些虛弱，“那批學習機，我能找到路子處理掉，但我要一成介紹費。”

趙廣坤愣住了，旁邊的趙天龍更是瞪大了眼。

“你？”

趙廣坤上下打量他，“你有什么路子？”

“這您別管。”

陸沉舟語氣平靜，“三天內，我找到買家，您付錢。

找不到，您沒損失。”

他頓了頓，又補充道，“對方可能會要求按155一臺結算，但能全部吃下，現金結賬。”

這個精準的報價和條件讓趙廣坤瞳孔一縮。

他那批貨壓了三個月，都快成心病了。

“成！”

趙廣坤沉吟幾秒，拍了板，“你要真能辦成，我給你…一百塊辛苦費！”

他刻意提高了點價碼，想看看這少年的反應。

陸沉舟卻只是淡淡點了點頭，沒再多說。

趙家父子離開后，陸沉舟對母親說：“媽，我有點餓，想吃街口老張家的包子。”

支開母親后，他掙扎著下床，走到護士站，憑著記憶撥通了一個號碼。

那是他“想起”的一個專做學生文具和禮品**的溫州商人電話，在他模糊的記憶里，這人下半年會大規模吃進這類電子產品。

電話接通，陸沉舟用盡量沉穩的語氣說明了情況。

對方起初不信，但聽到“南都百貨”、“小霸王學習機”、“155**”這幾個***后，明顯來了興趣，答應明天上午去看看貨。

第二天下午，趙廣坤竟然真的又來了醫院，臉上帶著如釋重負的笑容，爽快地塞給陸沉舟一張百元大鈔：“小子，有點門道！

那溫州老板把貨全拉走了！”

握著這張嶄新的“西巨頭”（90版百元鈔），陸沉舟的手心有些出汗。

這是他兩輩子，靠自己（或者說靠腦子里那些古怪記憶）賺到的第一筆錢。

當晚，**回歸首播。

當主播真的在鏡頭前哽咽落淚時，坐在病床上的陸沉舟，緩緩握緊了拳頭。

那些“記憶”，是真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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