咖啡廳的冷氣開得太足。

沈昭寧攏了攏針織開衫，指尖在鍵盤上敲下最后一行論文數據。

屏幕右下角突然彈出一條娛樂新聞推送："顧氏繼承人顧霄今日大婚，新娘林氏千金孕肚明顯"。

她的手指懸在觸摸板上方，沒點開。

鄰座兩個女孩正對著手機屏幕低聲驚呼：“真的是奉子成婚啊！

你看這張特寫……”玻璃杯突然傾斜，冰美式順著桌沿滴落在她的米色長裙上。

店員匆忙跑來遞紙巾時，沈昭寧才發現自己的手在抖。

窗外LED大屏正在首播婚禮現場，顧霄穿著挺括的黑色禮服。

低頭為新娘整理頭紗的瞬間，鏡頭特意給了新娘微微隆起的小腹一個特寫。

三個月前機場分別時，他捏著她項鏈上掛著的戒指說：“等我處理完家里的事。”

戒指現在還在她鎖骨下方發燙。

“您的續杯……換成威士忌。”

沈昭寧把筆記本推到一邊。

酒保欲言又止地看了眼她手邊厚厚的《分子生物學》教材，最終放下一杯琥珀色液體。

第三杯喝到一半時，有人抽走了她的酒杯。

骨節分明的手指在杯沿留下一圈淡淡霧氣，袖口露出一截冷銀色腕表。

她不用抬頭就知道是誰。

那塊表是她去年送顧霄的生日禮物，后來在爭執中被摔碎了表盤。

“周先生現在都親自來酒吧抓人了？”

她故意用指甲刮擦玻璃杯上的水珠。

周予淮把酒杯推到吧臺另一端，金屬戒圈撞出清脆聲響。

“聯姻對象的第一條規矩。”

他解開西裝扣子在她旁邊坐下。

“不準自己買醉。”

他身上有苦橙混著雪松的氣息，和顧霄慣用的蔚藍香水截然不同。

沈昭寧突然想起今早律師宣讀的契約條款，其中一條寫著："乙方不得在公開場合行為失當"。

“原來周先生是來維護所有物形象的。”

她伸手去夠酒杯，被周予淮扣住手腕。

他的拇指正好壓在她跳動的脈搏上。

“顧家給了你多少封口費？”

霓虹燈在周予淮側臉投下變幻的光影，讓他的表情看起來晦暗不明。

沈昭寧盯著他領帶上的暗紋，那是顧氏集團的家族圖騰。

“你父親應該警告過你……”她轉動腕骨掙脫桎梏。

“和我這種人扯上關系會有什么后果。”

周予淮突然輕笑一聲，從內袋抽出一張對折的紙推過來。

展開后是顧霄和林晚的婚前協議掃描件。

其中用**熒光筆標出的條款寫著：若林晚三年內未生育，顧氏將收回5%股權。

“昨晚簽的。”

他示意她看日期。

“比你收到分手短信晚六小時。”

沈昭寧的睫毛顫了顫。

她今早確實收到條沒頭沒尾的：“我們到此為止。”

還以為是顧霄終于受不了她的固執。

掛在項鏈上的戒指突然變得沉重。

“為什么是我？”

酒柜鏡面映出她泛紅的眼尾。

周予淮正在用方巾擦拭她潑灑的酒液，聞言停頓兩秒：“沈教授的研究所需要資金，而周家需要……一個能讓顧霄發瘋的**。”

她打斷他，從包里抽出簽好字的契約拍在桌上。

“明天開始履約。”

起身時眩暈突然襲來，周予淮的手臂橫在她腰后虛扶了一下。

這個克制又禮貌的距離感讓她想起第一次在學術會議上見他。

當時他作為贊助商代表，也是這樣隔著半米幫她撿起散落的論文。

“車在后門。”

他松開手，卻把西裝外套留在了她椅背上。

沈昭寧剛想說不用，酒保突然把電視音量調大。

顧霄正在婚禮致辭：“遇到晚晚后，我才知道什么是契合的靈魂……”玻璃碎裂的聲響驚動了整個酒吧。

她看著自己掌心被酒杯劃破的傷口，還沒反應過來。

就被周予淮用西裝下擺裹住了手。

深灰色羊絨料子立刻洇開暗紅，和他領帶顏色幾乎一樣。

“第二條規矩。”

他低頭給她系袖口止血，呼吸掃過她腕間。

“不準在我面前受傷。”

停車場燈光慘白。

周予淮接電話時開了免提，對方說的是：“顧先生那邊己經安排記者寫好通稿，要不要按原計劃……繼續。”

他對著后視鏡調整領帶，突然從鏡子里對上沈昭寧的眼睛。

雨點開始砸在擋風玻璃上。

她終于問出那個問題：“你早就知道今天會播婚禮？”

“比你知道得早一點。”

周予淮轉動方向盤駛入雨幕。

“剛好夠我準備一份新婚禮物。”

儲物格里露出文件袋一角，沈昭寧抽出來發現是孕檢報告。

林晚的檢查日期顯示她才懷孕九周，而顧霄離開她己經三個月。

雨刷器規律擺動的聲音里，她聽見自己冷靜到可怕的聲音：“契約第三條是什么？”

周予淮打開車內照明。

****寫著：當乙方遭受重大情感打擊時，甲方有權采取一切必要手段進行干預。

包括但不限于：1. 物理隔絕前任接觸2. 提供替代性情感支持3. 在乙方許可下公開部分真相沈昭寧把報告塞回去，忽然笑了：“你們這些生意人，連乘虛而入都要寫在合同里。”

轉彎時積水濺上車窗，霓虹燈在雨水中扭曲成斑斕色塊。

她沒看見周予淮握方向盤的手背爆出青筋。

就像沒發現后視鏡上掛著的平安符里，夾著她三年前學術**的工作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