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機屏幕上的五個字，像五根冰冷的針，扎進陳默的眼底。

“他們發現你了。”

發現？

發現什么？

發現他能看到倒影的異常？

發現他收到了死人的短信？

還是……發現他是一個活人？

一股難以言喻的冰冷瞬間攫住了他的西肢百骸。

他猛地抬頭，動作僵硬得能聽到自己頸椎發出的“嘎達”聲。

原本只是正常走動的、那些穿著深藍色校服的“人”，不知何時，腳步都慢了下來。

他們沒有立刻圍上來，也沒有用兇狠的目光盯著他，但那種變化是清晰可辨的。

離他最近的那個原本在看書的男生，合上了書，頭顱以一個極其細微的角度，偏向了他所在的方向。

遠處，幾個正在低聲交談的女生停了下來，她們的臉依舊模糊在光線下，但陳默能感覺到，某種“注意力”如同無形的蛛網，從西面八方籠罩過來。

就連那個端著保溫杯的老師，也停下了腳步，站在走廊的盡頭，杯口氤氳的熱氣后面，似乎有一道視線穿透空間，落在了他的身上。

沒有聲音，沒有明顯的敵意，但這種無聲的、集體的“關注”，比任何尖叫和追逐都更令人毛骨悚然。

空氣仿佛凝固了，帶著沉甸甸的、非人的壓力。

跑！

必須立刻離開這里！

陳默的求生本能壓倒了一切恐懼帶來的僵硬。

他幾乎是憑借著一股蠻力，猛地從靠著墻壁的狀態彈了起來，不顧一切地朝著行政樓大門的方向沖去。

他沒有回頭，但能清晰地感覺到，身后那些“關注”瞬間變得尖銳，如同實質的針，刺在他的背心。

他沒有聽到追逐的腳步聲，可一種被鎖定的、無處可逃的感覺如影隨形。

沖出行政樓大門，外面依舊是那片灰蒙蒙的天空。

廣場上，操場上，依舊散布著那些深藍色的身影。

在他沖出來的瞬間，距離他較近的幾個學生，幾乎是同步地，將面孔轉向了他。

那一張張年輕的臉，在陰郁的天光下，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統一性——缺乏血色的蒼白，眼神空洞，像是精致的人偶，被同一個意識操控著。

陳默的心臟快要跳出喉嚨，他不敢再看，也不敢去驗證陽光下他們的倒影是否正常。

他只有一個念頭：離開這片區域，找個地方躲起來！

他像一只沒頭**，在陌生的校園里狂奔。

繞過花壇，穿過一條連接兩棟教學樓的廊橋，他甚至能聽到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跳聲在耳邊無限放大。

終于，在繞過一棟看起來像是實驗樓的建筑后，他看到了一個半地下的入口，上面掛著“體育器材室”的牌子。

門虛掩著，里面透出昏暗的光。

來不及多想，陳默一頭扎了進去，反手輕輕將門關上，背靠著冰冷的鐵門，滑坐在地上，大口大口地喘著氣。

器材室里彌漫著橡膠和灰塵混合的氣味。

籃球、墊子、鞍馬等器材雜亂地堆放著，形成一個臨時的遮蔽所。

光線從高處一個小窗戶透進來，勉強照亮了空氣中漂浮的塵埃。

暫時安全了……嗎？

他顫抖著掏出手機，屏幕還停留在和林曉（或者說，那個未知號碼）的短信界面。

“他們發現你了。”

這條信息像是一個詛咒的開端。

他深吸幾口氣，努力平復幾乎要炸開的胸腔。

恐懼依舊存在，但最初的驚慌過去后，一絲微弱的理智開始回籠。

林曉為什么要警告他？

林曉自己又是什么狀態？

一個能發短信的鬼魂？

他是善意的，還是別有目的？

這個學校到底發生了什么？

為什么所有的師生都變成了……那種東西？

他必須弄清楚。

如果林曉是唯一可能的信息源，那么他必須冒險繼續聯系。

他手指顫抖著，再次輸入信息：“林曉學長，我需要幫助。

這到底是怎么回事？

我該怎么辦？”

信息發送出去，如同石沉大海。

幾分鐘過去了，沒有任何回復。

器材室里安靜得可怕，只有他自己尚未平息的喘息聲。

門外，校園似乎恢復了“正常”，隱約能聽到遠處傳來的、如同**音一般的喧鬧，但那喧鬧此刻聽來，卻更像是為了掩蓋死寂而播放的錄音。

等待讓人焦灼，未知的恐懼在寂靜中發酵、膨脹。

就在陳默幾乎要絕望時——嗡。

手機再次震動。

他幾乎是撲過去看向屏幕。

沒有新的短信。

但是，手機屏幕的頂端，通知欄里，一個他從未見過的APP圖標，正在閃爍著幽藍色的微光。

那圖標的設計，赫然與青藤中學校服上的纏繞藤蔓校徽，一模一樣。

他什么時候下載了這個東西？

不，不是他下載的。

是它自己出現的。

陳默的指尖冰涼，他猶豫著，點開了那個圖標。

APP界面展開，**是深邃的暗藍色，如同深夜的天空。

中央，是一個簡潔的對話框，風格與他之前收到的短信界面截然不同，更像某種……古老的聊天軟件。

此刻，對話框里，緩緩浮現出一行白色的字，像是有人正在網絡的另一端，一個字一個字地敲打出來：“想活命，午夜十二點，來舊教學樓404教室。

記住，別被‘它們’碰到你的皮膚。”

舊教學樓？

就是那棟爬滿爬山虎，看起來早己廢棄的行政樓旁邊的建筑？

404教室……而最后那句警告——“別被‘它們’碰到你的皮膚”——讓陳默渾身的汗毛都倒豎了起來。

這意味著什么？

觸碰會發生什么？

同化？

感染？

還是……更可怕的事情？

他還沒來得及細想，甚至沒來得及在APP里回復，器材室外面，由遠及近，傳來了一陣清晰、緩慢、卻又異常整齊的腳步聲。

嗒…嗒…嗒…不止一個人。

腳步聲在器材室門口，停了下來。

一片死寂。

陳默屏住呼吸，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，眼睛死死盯著那扇虛掩的鐵門。

門縫外，一片深藍色的衣角，靜靜地停留在那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