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章 破廟養傷
帝闕情鋒錯
后半夜的山風裹著寒意，從破廟的窟窿里灌進來，卷起地上的塵土，撲在沈硯臉上。
他打了個寒顫，混沌中想拽緊身上的外袍，卻摸到一片滾燙的肌膚——陸明漪不知何時靠了過來，頭抵著他的肩窩，呼吸均勻，像是睡著了。
她的外袍還蓋在他身上，自己只穿著件單薄的中衣，玄色的料子被月光染成了灰藍。
沈硯僵著身子不敢動，鼻尖縈繞著她發間的冷梅香，混著草藥的苦澀，奇異地讓人安心。
鎖骨處的傷口又開始疼了，像有無數只螞蟻在啃噬骨頭。
他咬緊牙關，額頭上滲出冷汗，浸濕了額發。
迷迷糊糊間，他感覺有人用手帕擦去他的汗，指尖微涼，帶著熟悉的藥草味。
“忍忍。”
陸明漪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，“活骨丸的效力快過了，我再給你換藥。”
沈硯費力地睜開眼，看見她蹲在面前，手里捧著個石臼，里面搗著綠色的草藥，汁液順著石臼邊緣往下滴，在地上暈開點點綠意。
“這是‘暖骨草’，”她頭也不抬地說，“能驅寒止痛，比普通草藥管用。
就是性子烈，敷上去會很疼。”
沈硯點點頭，看著她將搗好的草藥敷在傷口上。
果然如她所說，一股灼痛感瞬間炸開，比之前的疼痛猛烈十倍，他忍不住悶哼一聲，渾身繃緊。
“別咬牙。”
陸明漪按住他的肩膀，掌心的溫度透過布料傳過來，“越忍越疼，叫出來會好些。”
沈硯搖搖頭，硬是把到了嘴邊的痛呼咽了回去。
他不能在她面前示弱，她要的是一把鋒利的刀，不是一碰就碎的瓷娃娃。
陸明漪看著他緊抿的唇和發白的臉，眼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松動。
她從懷里摸出個小瓷瓶，倒出顆蜜餞，塞進他嘴里：“**，能好受點。”
清甜的梅子味在舌尖化開，果然壓下了幾分痛感。
沈硯**蜜餞，看著她低頭替自己包扎傷口，月光落在她的側臉，睫毛投下淺淺的陰影，竟少了幾分平日的冷厲。
“為什么救我？”
他忽然問，聲音含糊不清。
陸明漪的動作頓了頓，抬頭看他，眼里的笑意帶著點嘲諷：“難道要看著你死在亂葬崗，浪費那粒活骨丸？”
沈硯知道這不是真心話。
活骨丸何其珍貴，她若只是惜藥，大可以等他死了再取回來。
他沒再追問，只是默默記住了這份情。
換完藥，陸明漪收拾好石臼，卻沒回自己的角落，反而在他身邊坐下，背靠著神龕閉目養神。
山風依舊很冷，沈硯猶豫了一下，小心翼翼地將身上的外袍分了一半給她蓋上。
陸明漪沒睜眼，嘴角卻悄悄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。
接下來的幾日，沈硯就在破廟里養傷。
陸明漪每日出去找草藥，回來就給他換藥、熬藥，偶爾會教他辨認幾種毒草，告訴他哪些能致命，哪些能救人。
“這是‘斷腸草’，”她指著一株開著黃花的植物，“葉子和金銀花很像，誤食者半個時辰內腸穿肚爛，無藥可解。”
沈硯認真地記著，指尖輕輕碰了碰葉片，被刺得縮回手——葉子邊緣竟帶著細小的尖刺。
“毒草大多帶刺，”陸明漪說，“就像人，越是厲害的角色，越懂得保護自己。”
沈硯看向她，忽然覺得她就像這斷腸草，美麗，卻帶著致命的鋒芒。
夜里，他常常被傷口的疼痛驚醒，每次醒來，都發現陸明漪坐在他身邊，手里摩挲著那半塊玉佩，對著月光出神。
有一次，他聽見她低聲說：“爹，當年您總說我性子太急，容易吃虧。
可您看，這世道，不狠怎么活得下去？”
她的聲音很輕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。
沈硯悄悄攥緊了拳頭，心里暗暗發誓，以后一定要護著她，不讓她再露出這樣脆弱的模樣。
這天傍晚，陸明漪回來時，手里拎著只兔子，嘴角帶著點血跡，像是和什么東西打斗過。
“今晚有肉吃。”
她笑著揚了揚手里的兔子，眼里的光像淬了火的刃。
沈硯連忙起身想去幫忙，卻被她按住：“老實坐著，你的傷還沒好。”
她熟練地處理好兔子，用樹枝串起來，架在火堆上烤。
油脂滴落在火里，發出滋滋的聲響，香氣很快彌漫開來。
“給。”
陸明漪遞給他一條兔腿，自己則拿著另一條，小口啃著。
沈硯咬了一口，肉質鮮嫩，帶著煙火氣，是他這幾年吃過最美味的東西。
他看著陸明漪，忽然發現她吃東西的樣子很秀氣，和她平日的狠戾截然不同。
“你以前……是什么樣的？”
他忍不住問。
陸明漪的動作頓了頓，抬頭看他，眼里的笑意淡了下去：“以前？
忘了。
從家沒了那天起，以前的陸明漪就死了。”
沈硯知道自己問錯了話，識趣地閉上嘴，專心啃著兔腿。
火堆噼里啪啦地燒著，映得兩人的臉忽明忽暗。
“沈硯，”陸明漪忽然開口，“等你傷好了，我教你用毒針。”
沈硯抬頭看她。
“這世道，光有蠻力沒用，”她的聲音冷了下來，“得會用毒，會躲在暗處，才能殺得了仇人，活得下去。”
她從腰間解下一個小巧的皮囊，倒出幾枚細如牛毛的銀針，針尾淬著幽藍的光：“這是‘牽機針’，針尖有倒鉤，一旦刺入，毒會順著血液蔓延，半個時辰內全身僵硬如尸，比死還難受。”
沈硯看著那些毒針，心里沒有恐懼，反而涌起一股興奮。
他要變強，要變得和她一樣厲害，才能替她做事，替自己報仇。
“我學。”
他說，眼神堅定。
陸明漪滿意地點點頭，將毒針收起來：“學好了，第一個任務，就是去殺了那個把你扔去亂葬崗的仇家。”
沈硯的拳頭猛地攥緊，指節泛白：“好。”
夜里，沈硯又發起了高燒，意識模糊中，他感覺有人把他摟在懷里，用體溫焐著他。
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攥住那人的手，聞到熟悉的冷梅香，心里瞬間安定下來。
“別死……”他迷迷糊糊地說，不知道是在說自己，還是在說懷里的人。
“死不了。”
陸明漪的聲音在耳邊響起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，“我還沒把你練成刀呢，怎么舍得讓你死。”
沈硯在她懷里蹭了蹭，像只受傷的小獸，終于沉沉睡去。
他沒看見，陸明漪低頭看著他燒得通紅的臉，眼里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，她輕輕**著他的頭發，低聲說：“好好活著，沈硯。
我們都要好好活著，才能報仇。”
她從懷里摸出那半塊玉佩，放在沈硯的胸口，與他懷里的另一半緊緊貼在一起。
月光透過破廟的窟窿照下來，兩塊玉佩仿佛在發光，合二為一的“蘇”字，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清晰。
山風依舊在窗外呼嘯，破廟里卻暖意融融。
火堆的余燼發出微弱的光，映著相擁而眠的兩人，像兩株在絕境中相互纏繞的藤蔓，彼此汲取著力量，等待著破土而出的那天。
他打了個寒顫，混沌中想拽緊身上的外袍，卻摸到一片滾燙的肌膚——陸明漪不知何時靠了過來，頭抵著他的肩窩，呼吸均勻，像是睡著了。
她的外袍還蓋在他身上，自己只穿著件單薄的中衣，玄色的料子被月光染成了灰藍。
沈硯僵著身子不敢動，鼻尖縈繞著她發間的冷梅香，混著草藥的苦澀，奇異地讓人安心。
鎖骨處的傷口又開始疼了，像有無數只螞蟻在啃噬骨頭。
他咬緊牙關，額頭上滲出冷汗，浸濕了額發。
迷迷糊糊間，他感覺有人用手帕擦去他的汗，指尖微涼，帶著熟悉的藥草味。
“忍忍。”
陸明漪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，“活骨丸的效力快過了，我再給你換藥。”
沈硯費力地睜開眼，看見她蹲在面前，手里捧著個石臼，里面搗著綠色的草藥，汁液順著石臼邊緣往下滴，在地上暈開點點綠意。
“這是‘暖骨草’，”她頭也不抬地說，“能驅寒止痛，比普通草藥管用。
就是性子烈，敷上去會很疼。”
沈硯點點頭，看著她將搗好的草藥敷在傷口上。
果然如她所說，一股灼痛感瞬間炸開，比之前的疼痛猛烈十倍，他忍不住悶哼一聲，渾身繃緊。
“別咬牙。”
陸明漪按住他的肩膀，掌心的溫度透過布料傳過來，“越忍越疼，叫出來會好些。”
沈硯搖搖頭，硬是把到了嘴邊的痛呼咽了回去。
他不能在她面前示弱，她要的是一把鋒利的刀，不是一碰就碎的瓷娃娃。
陸明漪看著他緊抿的唇和發白的臉，眼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松動。
她從懷里摸出個小瓷瓶，倒出顆蜜餞，塞進他嘴里：“**，能好受點。”
清甜的梅子味在舌尖化開，果然壓下了幾分痛感。
沈硯**蜜餞，看著她低頭替自己包扎傷口，月光落在她的側臉，睫毛投下淺淺的陰影，竟少了幾分平日的冷厲。
“為什么救我？”
他忽然問，聲音含糊不清。
陸明漪的動作頓了頓，抬頭看他，眼里的笑意帶著點嘲諷：“難道要看著你死在亂葬崗，浪費那粒活骨丸？”
沈硯知道這不是真心話。
活骨丸何其珍貴，她若只是惜藥，大可以等他死了再取回來。
他沒再追問，只是默默記住了這份情。
換完藥，陸明漪收拾好石臼，卻沒回自己的角落，反而在他身邊坐下，背靠著神龕閉目養神。
山風依舊很冷，沈硯猶豫了一下，小心翼翼地將身上的外袍分了一半給她蓋上。
陸明漪沒睜眼，嘴角卻悄悄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。
接下來的幾日，沈硯就在破廟里養傷。
陸明漪每日出去找草藥，回來就給他換藥、熬藥，偶爾會教他辨認幾種毒草，告訴他哪些能致命，哪些能救人。
“這是‘斷腸草’，”她指著一株開著黃花的植物，“葉子和金銀花很像，誤食者半個時辰內腸穿肚爛，無藥可解。”
沈硯認真地記著，指尖輕輕碰了碰葉片，被刺得縮回手——葉子邊緣竟帶著細小的尖刺。
“毒草大多帶刺，”陸明漪說，“就像人，越是厲害的角色，越懂得保護自己。”
沈硯看向她，忽然覺得她就像這斷腸草，美麗，卻帶著致命的鋒芒。
夜里，他常常被傷口的疼痛驚醒，每次醒來，都發現陸明漪坐在他身邊，手里摩挲著那半塊玉佩，對著月光出神。
有一次，他聽見她低聲說：“爹，當年您總說我性子太急，容易吃虧。
可您看，這世道，不狠怎么活得下去？”
她的聲音很輕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。
沈硯悄悄攥緊了拳頭，心里暗暗發誓，以后一定要護著她，不讓她再露出這樣脆弱的模樣。
這天傍晚，陸明漪回來時，手里拎著只兔子，嘴角帶著點血跡，像是和什么東西打斗過。
“今晚有肉吃。”
她笑著揚了揚手里的兔子，眼里的光像淬了火的刃。
沈硯連忙起身想去幫忙，卻被她按住：“老實坐著，你的傷還沒好。”
她熟練地處理好兔子，用樹枝串起來，架在火堆上烤。
油脂滴落在火里，發出滋滋的聲響，香氣很快彌漫開來。
“給。”
陸明漪遞給他一條兔腿，自己則拿著另一條，小口啃著。
沈硯咬了一口，肉質鮮嫩，帶著煙火氣，是他這幾年吃過最美味的東西。
他看著陸明漪，忽然發現她吃東西的樣子很秀氣，和她平日的狠戾截然不同。
“你以前……是什么樣的？”
他忍不住問。
陸明漪的動作頓了頓，抬頭看他，眼里的笑意淡了下去：“以前？
忘了。
從家沒了那天起，以前的陸明漪就死了。”
沈硯知道自己問錯了話，識趣地閉上嘴，專心啃著兔腿。
火堆噼里啪啦地燒著，映得兩人的臉忽明忽暗。
“沈硯，”陸明漪忽然開口，“等你傷好了，我教你用毒針。”
沈硯抬頭看她。
“這世道，光有蠻力沒用，”她的聲音冷了下來，“得會用毒，會躲在暗處，才能殺得了仇人，活得下去。”
她從腰間解下一個小巧的皮囊，倒出幾枚細如牛毛的銀針，針尾淬著幽藍的光：“這是‘牽機針’，針尖有倒鉤，一旦刺入，毒會順著血液蔓延，半個時辰內全身僵硬如尸，比死還難受。”
沈硯看著那些毒針，心里沒有恐懼，反而涌起一股興奮。
他要變強，要變得和她一樣厲害，才能替她做事，替自己報仇。
“我學。”
他說，眼神堅定。
陸明漪滿意地點點頭，將毒針收起來：“學好了，第一個任務，就是去殺了那個把你扔去亂葬崗的仇家。”
沈硯的拳頭猛地攥緊，指節泛白：“好。”
夜里，沈硯又發起了高燒，意識模糊中，他感覺有人把他摟在懷里，用體溫焐著他。
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攥住那人的手，聞到熟悉的冷梅香，心里瞬間安定下來。
“別死……”他迷迷糊糊地說，不知道是在說自己，還是在說懷里的人。
“死不了。”
陸明漪的聲音在耳邊響起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，“我還沒把你練成刀呢，怎么舍得讓你死。”
沈硯在她懷里蹭了蹭，像只受傷的小獸，終于沉沉睡去。
他沒看見，陸明漪低頭看著他燒得通紅的臉，眼里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，她輕輕**著他的頭發，低聲說：“好好活著，沈硯。
我們都要好好活著，才能報仇。”
她從懷里摸出那半塊玉佩，放在沈硯的胸口，與他懷里的另一半緊緊貼在一起。
月光透過破廟的窟窿照下來，兩塊玉佩仿佛在發光，合二為一的“蘇”字，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清晰。
山風依舊在窗外呼嘯，破廟里卻暖意融融。
火堆的余燼發出微弱的光，映著相擁而眠的兩人，像兩株在絕境中相互纏繞的藤蔓，彼此汲取著力量，等待著破土而出的那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