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清心中駭然，反應卻快如閃電。

瞬間松開了還勾著外套袖子的手，轉而用雙手死死抓住了蘇婉的手臂。

用盡全身力氣將她拽了回來，兩人狼狽地撞在一起。

這個剎車太刻意了，根本不是因為路況……一個冰冷的念頭竄入林清的腦海：它（們）不想讓我們離開。

蘇婉的外套還留在那個詭異孩子的手中。

“它…它們不想讓我們走……”蘇婉的聲音帶著哭腔，身體不住發抖。

“那就更要走。”

林清的聲音壓得極低，卻異常堅定。

目光掃過后門，車窗外是濃稠的昏暗，但此刻，那是唯一的生路。

“跟著我，別回頭，別停下。”

林清緊緊握住蘇婉冰涼的手，不再試圖隱藏，用盡全力向后門擠去！

就在動身的瞬間，整個車廂的“乘客”仿佛被按下了同一個開關。

“咔…咔…咔……”一連串令人牙酸的、脖頸扭動的聲響從西面八方傳來。

所有“乘客”的頭，都以那種違背生理結構的角度，齊刷刷地轉向了她們移動的方向！

無數雙空洞、慘白的眼睛，無聲地聚焦在兩人身上。

巨大的恐懼如同冰水澆頭。

林清咬破了舌尖，用疼痛維持清醒。

無視那些凝視，眼里只有后門。

三步，兩步，一步！

車門外昏昧的光線己經觸手可及。

就在這時——“乘客**，平安西街到了，請下車的乘客從后門下車，下車請刷卡，無卡乘客請出示車票。”

冰冷的電子報站聲突兀地響起，每一個字都像錘子敲在心上。

幾乎是同時，“嗤——噶——”車門扭曲地開啟。

那個拽著蘇婉外套的小男孩，嘴角猛地向兩側裂開，形成一個無聲的、巨大的笑容。

他松開了外套，那只僵硬的手臂像一根標槍，驟然伸長，抓向蘇婉的腳踝！

“跳！”

林清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力量。

在男孩指尖觸碰到蘇婉的前一刻，猛地將其推出了車門！

蘇婉驚叫著摔出門外。

林清緊跟著向外撲去。

然而，就在即將逃出的瞬間。

那只抓空的小孩手臂向上一揮，冰冷僵硬的指尖恰好勾住了林清背包的帶子！

一股巨大的力量將她向后一拽！

“嗤——噶！！”

車門帶著被觸怒的暴躁，以遠超正常的速度猛地關閉！

金屬門板幾乎是擦著林清的鼻尖合攏，將她與外界徹底隔絕。

“不——！”

她絕望地回頭。

只看到車窗外，蘇婉的臉晦暗不明，在濃霧中迅速遠去、消失。

緊接著，林清感到那只冰冷的手抓住了她的腳踝，巨大的力量將她拖向車廂深處……“叮鈴鈴——！！！”

鬧鐘的嘶鳴像一根冰冷的針，猝然刺破夢魘。

林清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，心臟在胸腔里發瘋般擂動，急促的喘息在寂靜的房間里格外清晰。

冷汗浸透了睡衣，黏膩地貼在皮膚上，帶來一陣寒意。

林清茫然地環顧西周——熟悉的書桌，未拉嚴的窗簾透進稀薄的晨光，墻上貼著的日程表……是她的臥室。

安全，平常。

“靠！

林清！

關掉你那破鬧鐘！”

下鋪傳來蘇婉帶著濃重睡意的怒吼，緊接著是床板不滿的吱呀聲和一通暴躁的翻滾。

蘇婉把腦袋徹底埋進被子里，聲音悶悶地傳出來，滿是怨氣：“吵死人了……昨兒半夜就聽你在上頭哼唧，腿還亂蹬，跟打仗似的，我這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！”

林清怔了一下，伸手按掉鬧鐘，指尖還有些微不可察的顫抖。

夢境的碎片并未隨著清醒而消散——那徹骨的冰冷觸感、電子音。

將蘇婉推出車門時她臉上極致的驚恐，以及最后車門隔絕世界帶來的絕望……所有感覺都清晰得可怕，沉甸甸地壓在心頭。

林清下意識地蜷起腿，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腳踝。

皮膚完好，沒有淤青。

但指尖觸碰之處，似乎……真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冰涼，像被一塊永不融化的薄冰輕輕貼著。

真的是夢嗎？

怎么會真實到這種地步？

林清和蘇婉是大學同學，畢業后來到A市打拼，為了節省開支，順理成章地延續了宿舍時代的優良傳統，合租了這間小公寓。

林清性格使然，對睡哪兒并不挑剔，便把更方便的下鋪給了更懶散的蘇婉。

對她而言，在這個偌大又冰冷的城市里，有個安穩的落腳處，有份糊口的工作，己是當下最大的確幸。

林清抹了一把臉，試圖將那些不祥的畫面從腦海里驅逐出去。

深吸一口氣，掀開被子下床。

洗漱，換衣，動作盡量放輕。

臨出門前，站在臥室門口，回頭看了一眼又重新陷入沉睡的蘇婉。

那安穩的睡顏與夢中驚駭的表情重疊了一瞬，讓林清心頭莫名一緊。

輕輕帶上了房門，將室內的溫暖與寧靜關在身后。

十二月的A市，干冷難挨。

天色是一種渾濁的、遲遲不肯亮透的灰白，像是被用臟了的擦鏡布。

寒風在高樓大廈的夾縫間穿梭，發出嗚嗚的聲響，像一把鈍刀子，剝開人身上所有的保暖層。

林清裹緊了羽絨服，站在熟悉的公交站臺下。

冷空氣無孔不入，一絲絲地偷走身上積攢了一夜的熱氣。

旁邊光禿禿的槐樹枝椏在風中扭曲晃動，發出干澀的摩擦聲。

不知怎的，竟讓林清想起了夢中那只僵硬伸長的孩童手臂……她打了個寒顫，一種強烈的不安攫住了她。

不能再坐公交車了。

至少今天不行。

“不然……打車吧。”

林清低聲自語，像是要說服自己。

也就在這時，一輛早班公交車慢悠悠地駛入站臺，停了下來。

透過蒙著水汽的車窗，林清能看到里面擠擠挨挨的人影。

他們的面容在模糊的玻璃后顯得異常模糊，如同夢中那些沉默的“乘客”。

林清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，避開了車門。

低頭，緊盯著手機屏幕上“正在為您呼叫車輛”的提示，耐心等待著那個代表“現實”的圖標到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