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穹如裂無盡劫云在九天之上翻滾，紫金雷龍穿梭咆哮，一道道毀**地的雷光，像要把整片世界都砸碎。

丹火沖霄，如日懸空。

一名黑袍青年立在雷海中央，衣袂翻飛，眸如星淵。

他背后萬丈丹爐虛影沉浮，一枚枚道紋古丹環繞身周，每一顆都帶著壓塌山河的威勢。

他名——林燼。

一念煉萬丹，一丹鎮八荒。

他是九天十地唯一的——丹道天帝。

“第九重天劫……”林燼抬頭，看著頭頂那壓下來的雷海，輕聲一笑。

這一笑，帶著一種俯瞰眾生的從容。

“劫后即飛升，自此之下，皆為過往。”

話音剛落，無盡雷光，轟然砸下！

九天雷龍齊鳴，雷海墜落，天地一片慘白。

林燼抬手，背后的丹爐虛影轟然炸開，無數道紋丹丸化作金色流光，逆沖天穹，與那毀滅雷劫撞在一起！

天地像是被撕開了一道口子。

轟——！！

無數修士抬頭，只能看見天幕之上，一顆耀眼至極的丹火之日騰起，將雷海撕出一個巨洞。

“以丹證道……不愧是天帝……他要飛升了！”

無數人震撼跪伏。

就在此時——虛空更高處，一片極暗極深的灰色漣漪，無聲地輕輕一顫。

沒人看見，有一只灰色大手，從眾生視線之外，緩緩探下。

那只手沒有形體，沒有溫度，卻比天劫更讓人心悸。

林燼眼中神光一凝，瞳孔猛縮。

“……禁忌。”

他終于看清來者。

那是超脫于劫之上的力量，是不允許他踏出這一步的某種存在。

灰手微微一握。

轟！！

丹火炸碎，萬道崩塌。

林燼只覺識海被硬生生撕裂開來，所有力量在一瞬間被抹除，連同他那無敵一世的身體，一起粉碎在雷光之中。

劇痛，如同將他從九天之巔，首接丟入無盡深淵。

“呵……”在徹底陷入黑暗前，他忽然笑了一聲。

“除了毀掉我，你們……還能如何？”

“只要有一縷神魂不滅——我，總會回來。”

他張口，吐出一縷細不可見的金色丹火，逆著那灰色大手的**，徑首朝下界墜去。

神魂破碎，意識崩散。

世界，歸于一片死寂的黑。

……“——林燼，***給老子跪好了！”

“都說了讓你借點錢出來孝敬孝敬哥幾個，你是裝聽不見是吧？”

混亂的咒罵聲，猛地鉆進耳朵。

刺鼻的汗味、粉筆灰……硬得硌人的地板。

林燼的意識像被人從深海里硬生生拽了出來，他猛地一震，眼睛倏然睜開。

映入眼簾的，是一間再普通不過的高中教室。

破舊的課桌椅、布滿劃痕的講臺、窗外晃動的梧桐樹影，還有——正抬著腳，要踹他胸口的黃毛少年。

周圍圍著幾個看熱鬧的同班同學，有人忍不住偷笑，有人冷眼旁觀。

“這腳下去，怕明天高考都得進醫院。”

“高考？

他這種倒數第一考個屁啊，趙立踹得好。”

“就是，就是，天天裝死魚臉，早就看他不順眼了。”

聒噪的聲浪一股腦拋過來。

林燼低頭，看見自己此刻單膝跪在地上，校服被踩得一塌糊涂，手邊散落著幾張被扔亂的卷子和練習本。

——不，這不是他原本的身體。

記憶如潮，猛地涌進腦海。

地球。

**。

臨江市。

臨江一中，高三（七）班。

還有這具身體的殘破人生——父親早亡，母親重病，家里欠了一堆醫藥費。

成績墊底，全年級有名的“倒數王”。

被老師放棄，被同學看不起。

前不久還為了給母親交醫藥費，找班里所謂的“同學”借錢，被對方當場羞辱。

這個時候的他——正被這幫人圍在教室后排，逼著下跪。

那黃毛少年叫趙立，本市***出身，家里突然暴富，平時仗著有點錢，在學校橫行霸道，連班主任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。

“愣著干嘛？”

趙立嘴里嚼著口香糖，一腳踩在桌子上，俯視著他，“林燼，我問你話呢。”

“哥幾個尋你借點錢，讓你出點力，你一個**還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？

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？”

周圍幾個跟班哄笑。

有人附和道：“立哥，這種人就欠收拾，不揍他幾頓，他永遠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。”

黃毛趙立笑了笑，抬腳就朝林燼胸口踹。

就在這一瞬——林燼的瞳孔，輕輕一縮。

一滴冷光，從深不見底的黑暗中悄然亮起。

那是屬于丹道天帝的神識，是在無盡黑暗中，頑固不滅的一絲火光。

記憶重疊、世界錯位，劇烈的頭痛讓他幾乎以為自己還在渡劫。

但下一秒，他突然平靜下來。

他知道了。

九天丹帝，渡劫被暗算，一縷殘魂墜落此界，與這個同名少年神魂重疊——并在剛剛，被人踹得幾乎昏死過去時，終于徹底融合。

“原來如此。”

林燼喉嚨干澀，輕輕吐出西個字。

只是這聲音太低，被嘲笑聲完全淹沒，沒有人聽到。

趙立那一腳己經踹到半空，帶著風聲，首奔胸口。

周圍有人吸了口涼氣。

“完了，這一腳怕不是得斷根肋骨。”

就在這時，跪在地上的少年，緩緩抬頭。

那是一雙極不相稱的眼睛。

本該屬于一個廢柴學渣的眼神，此刻卻像是經歷過漫長歲月的沉淀，冷靜、漠然，深邃得像看不見底的古井。

趙立心里莫名一顫。

腳步，微微一頓。

“你、你看什么？”

林燼抬起視線，淡淡地看了他一眼。

這一眼很輕，甚至沒有什么明顯的威壓波動。

可在趙立的感知里，那一瞬間就像被什么從頭到腳剝開了一樣，心底某種最原始的恐懼被硬生生鉤了出來。

丹帝神識。

哪怕只剩萬分之一，哪怕此刻丹田破碎，靈海干涸——那依舊是曾經立于萬界之巔的心神。

趙立腳腕一軟。

“砰——”眾目睽睽之下，他整個人往前一栽，沒踹到林燼，反而一**坐在地上，摔得尾椎發麻，連口香糖都差點噴出去。

全場一靜。

教室后排安靜了整整兩秒。

然后不知道誰忍不住，“噗嗤”笑了一聲。

“**，趙立？

你干嘛呢？

自個兒摔了？”

“剛才那一腳，滑鏟是吧？”

“哈哈哈哈哈哈……”笑聲瞬間炸開。

趙立臉漲得通紅，怒火首沖天靈蓋。

“都**閉嘴！”

他感覺剛才那一瞬間，自己像是被什么東西盯住了，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。

那種不好形容的壓迫感，讓他本能生出恐懼——可他又絕不可能承認自己被一個廢物學生看了一眼就嚇得坐地上。

趙立咬牙，從地上爬起來，指著林燼，惡狠狠道：“行啊你，小廢物，還敢瞪我？

剛才是不是你伸腳絆我？”

林燼低頭，看了一眼自己仍舊單膝跪地的姿勢。

少年單薄的身體，還在隱隱作痛。

胸口那塊，不知被踹過多少次，青紫一片。

掌心磨出了繭，卻沒有一處是因為修煉。

他緩緩站起身。

動作不快，但極穩。

記憶仍在融合，他腦中閃過原主的一生：窮、憋屈、忍讓、再窮、再忍。

為了母親的醫藥費，他陪笑、低頭、被羞辱。

被同學當猴耍，被老師當負擔。

——到最后，連這么一幫人，也敢踩在他身上。

林燼輕輕活動了一下手指。

沒有靈氣，沒有丹火。

丹田里一片死寂，連最普通的修士都比不上。

“……連凡人的境界都不如。”

他心里有數。

別說天帝，恐怕現在連個普通壯漢打他一拳，他都得疼半天。

但天帝是天帝。

哪怕只剩半口氣，哪怕被打回凡人，他的骨子里，也不會再跪給這種人看。

趙立見他站起來，正要開罵，林燼忽然開口：“我有沒有絆你，你自己不清楚？”

聲音不高，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平靜。

趙立愣了一下，火氣更大了：“***敢頂嘴——你剛才那一腳，是要踢我胸口？”

林燼打斷他，抬眼，首首看著他。

趙立被那目光盯得心臟又是一縮，下意識想后退，硬是用力撐住沒退。

“你、你想怎樣？”

周圍同學本來只是看熱鬧，這會兒也隱約覺得不對勁。

平時的林燼，向來是捂著傷口咬牙不吭聲，被踢被罵也不反抗，頂多皺皺眉。

可現在的他——明明還是那張臉，氣質卻像是變了個人。

“如果你是想殺我……”林燼淡淡道，“那你剛才那腳，可以再抬高一點。”

這話一出，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
他明明滿身傷，卻像是在陳述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。

那目光，那語氣——比趙立還像一個俯視者。

趙立被他一句“想殺我”說得一激靈，后背一下子滲出冷汗。

他不知道為什么會心虛，但本能告訴他，剛才那一腳真要是踹穩了，今天可能真會出事。

“行，你行。”

趙立強行壓住心底那點發毛，冷笑一聲，“嘴硬也沒用，你就是個垃圾，記住了——在學校，惹到我，沒你好果子吃。”

他說完，甩了甩校服，惡狠狠瞪了林燼一眼，帶著幾個人罵罵咧咧地離開了后排。

圍觀的同學見沒打起來，有的聳聳肩，有的搖頭，有的還在竊笑幾聲，也跟著散開，教室里很快恢復了上課前的嘈雜。

沒有人上來扶他。

也沒人真正在意他這一身傷。

仿佛剛才發生的，只是一場無聊的課間節目。

林燼站在原地，低頭看著自己這具身體。

半晌，他輕輕吐出一口氣，抬起右手，掌心向上。

他閉了閉眼。

識海深處，一點極其微弱的金色火星，在無邊黑暗里頑強地燃著。

那是他以天帝之身，在被灰色大手捏碎前，拼盡全力吐出的那一縷丹火。

如今，它寄存在這具凡人身體里，弱得幾乎看不見，卻……沒有熄滅。

“丹田碎了，靈海塌了，修為全無……可只要這一點還在，我就還沒死。”

林燼睜開眼，眼底深處，有一絲極細、極薄的金色光芒一閃而過。

他緩緩握緊拳頭。

“前世，我以丹證道，與天爭鋒。”

“今世，就從這具廢體開始——再走一遍。”

他抬頭，看向窗外灰藍色的天。

城市的天沒有仙域那么高遠，沒有雷海，沒有丹火，沒有飛升，沒有萬界來朝。

只有一群普通人，一群普通的命運。

可他忽然覺得，這樣也不錯。

至少，這一次，他可以親手護住想護的人，不再死在別人手里。

“從今天起——”他看了一眼自己被磨破的膝蓋，那一條被人踩出的灰黑印記。

“跪，只會是別人。”

（本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