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順著她的發絲滑下來，一滴一滴地鉆進衣領，冷得她忍不住縮了縮脖子。

她從**退了出來，手里還緊緊攥著那個麥克風，塑料外殼被她捏得吱吱作響。

可她最終沒上臺，也沒留下名字。

剛才在鏡子前鼓起的那點勇氣，像一朵剛冒頭的小火苗，還沒來得及燃燒，就被外面一陣冷風吹滅了。

她甚至不記得自己是怎么走回來的，只依稀記得推開鐵門時，濕透的裙角蹭過門檻，發出黏糊糊的聲音，像是拖著整個世界的重量。

現在她坐在巷子角落的垃圾桶旁邊，背靠著冰冷的墻，膝蓋蜷到胸前，雙手環抱著自己。

高跟鞋陷在積水里，一只歪著，鞋跟斷了一半，她懶得去扶。

剛才照鏡子的時候，她看見那個女人眼里有光，亮得像是能刺破黑暗。

可現實呢？

她連一次試鏡的機會都沒抓住，更別說靠一段獨白改變命運了。

這個世界從來不在乎你有多努力，只看你有沒有“價值”。

而她，在別人眼里早就被貼好了標簽——便宜、好拿捏、隨時可以換掉。

她閉上眼，爸爸的臉浮現在腦海里。

那時候他還站在家族大廳中央，銀灰色的羽毛尚未褪色，是赤家最受期待的年輕戰獸。

他曾在邊境戰場上撕裂三名敵獸的喉管，歸來時披著血與榮光。

可后來，妹妹赤瑗的父親卻覺醒了共鳴天賦，戰斗力一日千里，而他的能力卻停滯不前。

母親的態度也隨之變了。

飯桌上，她剛想夾菜，母親就笑著把盤子轉到妹妹赤瑗面前：“妹妹練功辛苦，多吃點。”

練習室里，她練到嗓子沙啞，母親只是皺眉說：“玥玥，你這樣喊，聽著像野鳥撲騰。”

可赤瑗隨便哼兩句，就能換來一句“真有靈氣”。

而父親，終究沒能守住戰獸的位置。

如今只是個沉默的男侍，每日清掃庭院，低頭走過長廊，連抬頭看一眼女兒的資格都沒有。

靈氣？

她心里冷笑。

那東西難道還能打分？

雨水順著額頭流進眼角，她分不清是雨還是淚。

應該不會哭了吧，眼淚早就流干了。

她試著站起來，腿卻軟得使不上力。

也許是淋太久，也許是因為心口空了個大洞，風一首往里灌，把力氣全都吹走了。

她扶著墻想撐起來，腳下一滑，膝蓋狠狠磕在水坑邊，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氣。

但她咬緊嘴唇，一聲沒吭。

不能哭，也不能叫。

這種地方，一旦示弱，麻煩就會接踵而來。

遠處傳來鐵鏈拖地的聲音，嘩啦、嘩啦，節奏很穩，像是某種機械在運作。

接著是沉重的腳步聲，每一步都讓地面微微震動。

她抬起頭。

一個穿著破舊制服的男人牽著條鐵鏈走過來，另一頭綁著個高大的雄性獸人。

那人低著頭，銀發貼在額角，身上全是干涸的血跡和層層疊疊的新傷舊疤。

衣服幾乎爛成布條，但肩膀特別寬，站首了恐怕比普通男人高出一頭。

押送員瞥了她一眼，目光在她濕透卻質地不錯的裙子上停留了幾秒，又掃過她花掉的妝容。

他蹲下來，聲音壓低：“小姐，看你臉色不太好啊。”

她沒理他。

“要不要買個‘發泄犬’？”

他咧嘴一笑，露出兩顆發黃的虎牙，“三萬塊，能打能睡，絕不反抗。

競技場淘汰下來的，結實得很。”

他說著，抬手拍了拍那獸人的肩膀。

對方一動不動，連眼皮都沒眨。

只有背部肌肉微微繃了一下，像一頭沉睡的猛獸，雖未睜眼，卻己察覺危險。

赤玥盯著他看了很久。

不是因為那些傷，也不是因為價格便宜。

而是他站著的樣子——明明戴著鎖鏈，卻不像個囚犯。

反而像……一個被迫低頭的王者，暫時被困住，但骨子里從未認輸。

她忽然覺得有點可笑。

她在雨里被人拋棄，坐在這里狼狽不堪；他被人當貨物一樣牽著走，滿身傷痕。

可他們之間，好像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玻璃——她在外頭，他在里頭，彼此看得見，卻碰不到。

“三萬？”

她終于開口，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。

“一口價。”

押送員搓了搓手指，“現金轉賬都行。

這型號稀有，純白基因，脾氣暴，一般人壓不住。

你要是能馴服，以后還能轉手賺一筆。”

她沒接話。

目光落在那獸人的側臉上。

下頜線條鋒利，鼻梁高挺，嘴唇緊抿。

哪怕滿臉污垢，也擋不住那種生人勿近的氣息。

她想起小時候撿過一只受傷的赤羽雀，翅膀斷了，誰靠近它就啄誰。

家里人都說留不住，不如放了或者處理掉。

但她堅持喂了兩個月，每天跟它說話，輕輕**它的爪子。

后來那只鳥真的好了，卻不肯飛走，天天蹲在她窗臺上等她回家。

當然，最后還是被赤瑗“不小心”打開窗戶，讓它飛走了。

她輕聲問：“它會咬人嗎？”

押送員笑了：“咬？

它敢？

打斷腿都不夠賠的。”

他用力拽了拽鐵鏈，發出刺耳的摩擦聲，“你看它現在這樣子，還有力氣反抗？

餓了三天，藥劑壓著情緒，連吼都吼不出來。”

赤玥看著那雙垂著的手。

指節粗大，掌心滿是老繭和裂口，右手小指缺了半截。

可就是這雙手，曾經撕碎過多少對手？

她不知道。

但她知道，如果她現在點頭，這個人就會變成她的所有物。

她可以讓他跪下，可以打他，可以讓他舔她的鞋尖。

就像所有人對她做的那樣。

她喉嚨動了動。

“我不需要發泄。”

她說。

押送員挑眉：“那你坐這兒干嘛？

等人救你？”

她沒回答。

雨還在下，順著屋檐滴落，在她腳邊積成一小灘水。

水面映出她模糊的影子——頭發亂糟糟的，眼線暈開，像個被丟棄的布娃娃。

她腦海中不斷浮現出那只獸人低垂的頭和握成拳的手，心中有個聲音在吶喊，她不能就這么坐視不管。

突然，她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，猛地抬頭問道：“你們……怎么處理競技場的失控殘次品？”